第159章 外借与内求
作者:风霜向北
许大茂载着许小玲。何雨柱载着何雨水,娄晓娥载着秦京茹。
何雨水说了句谢谢哥哥,便和许小玲一起随娄晓娥进入了东跨院。推
何雨柱回到中院,推开自家的门,屋里冷锅冷灶,静悄悄的。
“爸?”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又跑哪儿去了?”何雨柱嘀咕着里外屋转了转,确实没人。
心里那根弦,莫名地就绷了一下。
三年多前,也是这么一个傍晚,他回家,爹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潦草的字条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雨水。
他甩甩头,把那股不安压下去。现在不一样了,自己长大了,有收入了,爹跑不跑的无所谓了。
可前院后院转了一圈,连易中海家门口都探头瞅了瞅,还是没见何大清的人影。倒是在后院正房门口,看见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开锁。
天色昏暗,那侧影,那身量,跟何大清像了八九成。
何雨柱走过去道:“爸!您开老聋子门干嘛?”
那身影顿住,转过来。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
蔡全无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眼神复杂的青年,平静地开口,声音比何大清清亮些,也沉稳些:“同志,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
何雨柱愣住,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最后的天光,仔细一看,是像,真像!
可细看,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气质截然不同。他猛地想起白天厂里的传闻,说新来个保卫科的蔡科长,跟何大清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您……您是蔡科长?”何雨柱有些尴尬。
“嗯。”蔡全无点点头,看着何雨柱脸上还未褪尽的惊慌和失望,想起白天在保卫处听到的关于何家父子的一些旧事,语气缓和了些,“你爸何大清同志,在厂保卫处有点事,今晚……暂时回不来。”
在保卫处?何雨柱脑子飞快地转。犯事了?还是想跑被平安哥抓回来了?
一瞬间,三年前那种被抛弃的冰凉感又漫了上来,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的疲惫和释然压了下去。
跑了就跑了罢。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蔡全无这张酷似父亲的脸在交代:
“您……您要是真想走,我也拦不住。雨水现在有平安哥、李婶子他们照应着,吃穿上学,都不用愁。我……我也能养活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蔡全无,下意识把他当做当年那个离开的何大清,这张脸和那时的记忆一样年轻。
何雨柱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话却说得格外认真:“您在外面,多注意身体,别……别亏着自己。手里头,好歹给自己留点零花钱,别都……别都让人哄了去。世道不容易,长个心眼……”
这些话,颠三倒四,絮絮叨叨,没什么条理,却是一个儿子在以为父亲又要不告而别时,所能想到的最朴素的嘱咐。
里面藏着的,是这些年积压的怨,抹不掉的关心,还有终于学会的、无奈的放手。
蔡全无静静听着。他是经过大风浪、见过各色人等的,此刻心里却微微一动。
何雨柱抬起眼,再次看向蔡全无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与父亲惊人相似、却又如此不同的脸。
这张脸就是自己儒慕父亲时候的脸,那时的他是如此的关心自己和妹妹。
这张脸上没有如今何大清那常有的那种油滑、算计或闪躲,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让人莫名地觉得如此的亲近。
那股压在心里许多年、几乎要把他憋炸了的苦水,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
“爸……蔡科长,”何雨柱的声音有点哑,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跟您说说话,成吗?就……就几句。”
蔡全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他可以进屋里说,或者就在这门口。
何雨柱摇了摇头,他不想进屋,就这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对着这张像爹又不是爹的脸,反而更能说出口。
“我爹……何大清,他走那年,雨水才这么高。”
何雨柱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到腰的高度,眼神有些空洞,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说厂里加班,晚点回。第二天我下班,锅里冷的,屋里空的,就桌上压了张纸,说他对不起我们,要去奔个前程。”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前程?呸!后来才知道,是跟个寡妇跑了。把我和雨水,俩没成年的孩子,就这么撂下了。
雨水哭得背过气去,问我爸是不是不要她了。我……我能说啥?我只能说,爸出门挣钱去了,挣大钱,给雨水买花衣裳。”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抱了抱胳膊,继续道:
“那时我还没有有工作,养活两张嘴,难。雨水正长身体,饿得夜里偷啃窝头渣。
我没办法,去掏过煤核,帮人拉过板车,什么零碎活都干过。易中海那时候假模假式地接济点,可他那眼神……我懂,是想拿捏我,给他养老。我不乐意,可为了雨水能多吃一口,我也得忍着,还得赔笑脸。
我知道他在算计我,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在算计我,可我心甘情愿被他们算计,我母亲走得早,何大清也抛弃我们了,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他们的算计,让我感觉到了我被需要,证明除了妹妹之外,我也是有价值的,不是一个人嫌狗弃,让人避之不及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泥沙一股脑倒出来:“后来雨水大了点,懂事了,不哭了,可对我也没那么需要了。
我就想,我得让我妹过得好点。我得证明自己有点价值啊,我跟着师傅学厨,颠勺颠得胳膊肿,就想着多学点手艺,能挣多点。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
可雨水呢?她还是一个孩子啊,我能找到了活下去的价值,那雨水呢?
凭什么别人回家有热饭热菜,过年有新衣新鞋,有父母关心,雨水就得自己扛着?我努力干活,省吃俭用也只能做到她不被饿死。
可人活着不是光靠着不被饿死不是吗?
所以她哭喊着求着我要爸爸,我也想看看何大清为什么这么做。
我和雨水找到保城,在门外苦苦哀求,他的心比屋檐上的冰棱子还冷,那种大冬天的,让我和雨水在外面哭喊半宿,他在被窝里和那个寡妇睡得温暖,我不知道他如何睡得着的。
后来雨水病了半个多月,昏迷的时候还哭着喊爸爸。”
他猛地抬头,看向蔡全无,眼眶有些发红,但倔强地没让那股辛酸凝聚成眼泪:“我不怕干活,不怕累!我能找到自己活下的价值,哪怕是被人算计,可我......我就是……就是恨!恨他生儿不养,恨他自私自利!
我替雨水感到不值!
现在他回来了,是,平安哥把他找回来的。
我看着他,有时候就想,他还不如不回来!
他回来了,有什么用呢?雨水是高兴了,但也不需要他了。
他回来了,每当看到他,我心里那根刺,就会重新长出来,扎着我的心生疼。
他轻飘飘一句‘对不起’,说当年有苦衷,就能把那些年我们受的罪都抹了?”
何雨柱的声音哽住了,他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这些话,我没法跟他说。一说,他就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好像我多不孝似的。
我也没法跟雨水说,怕她听了难受。更没法跟院里那些人说,他们要么看笑话,要么就说‘到底是你爹’。”
他的目光落在蔡全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蔡科长,您跟他长得像,看到您这张脸,都会让我觉得心里厌恶。
我知道您不是他。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这让我心理会舒服很多。
我不指望他什么了,真的。雨水有平安哥家照应,我也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我就想……就想听个明白,他怎么就能那么狠心?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父亲?
畜生也不带这样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像个终于卸下重负又骤然虚脱的孩子,肩膀垮了下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皮鞋的鞋尖。
这双皮鞋还是娄平安给的票让他自己置办的,说是厂长司机,行头就要说得过去。
蔡全无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细微的光影流转。
他见过太多悲欢离合,听过太多苦难倾诉,但眼前这个青年的痛苦,如此具体,如此鲜活,带着市井小民挣扎求存和人性的真实。
许久,蔡全无才缓缓开口,:“何雨柱同志,你的苦,我听见了。”
何雨柱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
蔡全无看着他,没想到当初的阴差阳错,造就了现在的悲剧,让一对兄妹体验到这样的人间疾苦。
是啊,求而不得才是最苦,哪怕是孤儿也不会有这样的苦吧,是孤儿就不会想着自己有父亲。
他对着何玉柱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有些债,欠了就是欠了,还不清,是常事。
但人活着,不能总背着债过日子,更不能让过去的事,压垮了将来的路。
人间的苦难本就是如此,我听别人劝我放下过去的时候也在想,你凭什么劝我放下过去,你又不是我,你体会过我的痛吗?
可时间久了,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就会发现,除了放下还能做些什么呢?时间一直在向前走,我们无法改变过去,放下过去,其实就是放过自己。
如果恨,那就无视他吧,活好当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用当下掩埋过去的创伤。
很抱歉我长着和何大清一样的脸,你的苦难,有一部分我的原因,虽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我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和你讲。
新厂建立之后我会搬出去住,这间房子我会留给你妹妹,算是对他的补偿,我能做的好像也只能在物质上补偿一点了。
何大清那边我也会想办法让他离开这个院子,你不要急着拒绝,你是个好哥哥,把妹妹拉扯大,有担当。
现在,你是厂长的预备司机,有了手艺,有立身之本,只待娶个媳妇,成家立业,有了孩子,这些让你内心的痛苦的是就会被掩盖了。
你爹不帮你找,我帮你找一个,算是对你的补偿。
你爹的事,是他的糊涂账。你的路,得你自己往前走。怨气可以有,但不能让怨气当家。
否则,苦的还是你自己,和你想护着的人。”
这番话,道理并不新鲜,但从蔡全无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张脸,却有一种光怪陆离质感。
何雨柱怔怔地听着,胸中那股翻腾的郁气,似乎真的随着这些话,被引导着,慢慢沉静下去一些。
“我……”何雨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听到后面,他的疑惑更多了,为什么蔡科长说自己兄妹的苦和他有关?他还要补偿自己兄妹。难道中间另有隐情?
可就算有隐情,也改变不了何大清是个渣爹的事实。
“回去歇着吧。”蔡全无最后道,“何大明天回来。日子还长,该怎么处,你自己心里得有杆秤,但别为难自己。
有什么疑惑你可以去问问娄厂长,如果能告诉的话,他会告诉你一切,但是你也不要强求。”
何雨柱深深看了蔡全无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您,蔡科长。”
然后转过身,脚步不再像刚才那般拖沓,一步一步,走回了中院。
蔡全无站在门口,直到何雨柱的身影消失,才轻轻关上了门。
屋子里还没有生火,有些冷清。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抛开外部原因,何雨柱有这么一个父亲,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幸的是,何雨柱他终究良善,绝望之下看似外借实则内求。
不幸的是,那份深深的伤痕,或许终其一生,都难以真正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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