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吴领导

  “不不不，”李怀德摇着手指，“光是看他倒霉有什么用？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这样才能显出你老杨的‘重要性’，才能让上面看到，离了他娄平安，厂子照样转，甚至可能转得更好！

  而且，有些问题，只有你这位‘老领导’才最清楚，不是吗？”

  杨怀义的心猛地一跳，他听明白了李怀德的弦外之音。这是怂恿他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他内心剧烈挣扎起来。

  对娄平安的怨恨是真实的，但他也清楚，娄平安背景不简单，万一这次审查只是走个过扬，自己跳出来，岂不是成了炮灰？

  李怀德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慢悠悠地加了一把火：“老杨，机不可失啊。现在厂里人心浮动，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局面的时候。

  你这时候递上材料，那是响应群众呼声，是维护厂里的利益！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你的‘忠心’和‘担当’，上面也会看在眼里。可要是等他娄平安安然无恙地回来，以他的手段，你我这日子……呵呵。”

  最后那声“呵呵”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暗示。杨怀义想到娄平安回来后可能更加肆无忌惮地打压自己，想到自己可能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一股邪火终于压倒了理智和谨慎。

  他猛地一拍桌子，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发泄长久以来的憋闷：“李主任，你说得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厂子被他搞乱！有些问题，是该向组织反映了！”

  李怀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亲自起身给杨怀义倒了杯水，语气更加“推心置腹”：“老杨，这就对了！咱们这都是为了公心！

  你放心，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材料要写得‘扎实’，既要反映他在新厂用地、人员安排上的‘独断专行’，也要提一提他生活作风上的‘群众反映’嘛……总之，要让他这次进去，就不好那么容易出来！”

  杨怀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纸，拧开了钢笔帽。

  “好！我这就写！有些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他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

  他罗列着娄平安“罔顾安全生产”、“任人唯亲”、“生活作风不检点”等一条条“罪状”，有些是牵强附会，有些是凭空捏造，力求将娄平安描绘成一个骄横跋扈、品行不端的腐败干部。

  他知道自己是在给人当刀子，但是这个刀子他当得甘愿，真给人捅倒了，他自己虽然上不去，但是在新厂长面前，那也是一份投名状。

  李怀德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水，看着杨怀义奋笔疾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无论这封举报信最终结果如何，杨怀义这把刀，他算是借成了。

  成了，他李怀德少个劲敌，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败了，也是杨怀义顶缸，与他无干。

  至于和娄平安的交情，他们这一行没有永远的朋友，谁挡路谁就是敌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纸的沙沙声，和两个各怀鬼胎之人心中算计的无声回响。

  ......

  夜深人静，吴领导的办公室却依旧亮着灯。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国际局势的报告，眉头微蹙。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吴领导头也没抬。

  秘书轻步走进，神色严肃地汇报：“领导，刚接到消息，娄平安同志，今天上午被一个临时拼凑的所谓‘联合调查组’带走，目前羁押在城西第三审查点。”

  吴领导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怎么回事？”

  娄平安身份特殊，能力卓绝，是他和更高层都极为看重的年轻干部，是他的暗部前锋官，破获敌特无数，更是某些重要任务的执行者，他一直在关注其动向。

  秘书连忙将了解到的情况简要说明，重点提到了农业局周灿生强行圈地引发冲突，以及其兄、地管局周科长卡住新厂用地的事情。为了确保领导掌握全面信息，不因偏听而误判，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下面同志还反映，地管局那位周灿明科长，他的弟媳……是之前被处理的前街道办王主任。据查，这次卡地以及后续的违规审查，可能……可能与王主任当初被娄平安同志依法查处一事有关，存在公报私仇的嫌疑。”

  “砰！”

  吴领导的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他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哼！这才安稳了几年？这些人就忘了纪律，没了畏惧！为了私怨，就敢如此肆意妄为，动用公器打击报复优秀同志？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某些系统内滋生的痼疾。他沉声对秘书吩咐，语气冰冷而充满力量：

  “你亲自去一趟，找到封钬（fēng huǒ），告诉他：他们这些人是组织的守护者，是免疫细胞！免疫细胞如果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自己人，那这个机体就会得‘自身免疫病’，离崩溃不远！是绝症！

  如果免疫细胞被坏细胞同化、腐蚀，那就会变成癌症，更是无可救药！

  让他自己掂量，他这个免疫细胞，到底是做什么的！”

  秘书心中一凛，深知这番话的分量，立刻应道：“是！我明白！”

  “另外，”吴领导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郑重，“你去看看平安同志，代表我，也代表组织，告诉他，我们信任他！让他受委屈了，组织会给他一个明确的交代！”

  “是！”秘书再次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吴领导又端起茶杯，茶杯旁是刚刚被手掌拍起来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