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刘光奇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南锣鼓巷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后院刘家屋里的阴霾。

  关于刘海中被开除厂籍、发配环卫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四合院，自然也传到了“二大妈”王霞耳朵里。

  王霞坐在炕沿上，看着空了大半的衣柜和桌上那点可怜的基本生活费票据，心里跟油煎似的。

  一家五口人，以后就指着这点钱和以前的积蓄过活？

  光奇还在上中专，学费生活费“交际费”哪样不要钱？光天、光福眼看也大了，将来娶媳妇、成家立业…这日子可怎么过？

  她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希望就是去东跨院求求娄平安，哪怕能减轻点处分，或者换个稍微体面点的岗位也好。她刚把自己的想法跟瘫在炕上、眼神空洞的刘海中说了，就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不许去！”刘海中猛地坐起身，脸色涨红，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我…我就是死，也不去求他娄平安！丢不起那个人！”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风尘仆仆的刘光奇站在门口，他显然是在学校听到了风声，特意赶回来的。

  他没说话，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炕上的父亲。

  刘海中被大儿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虚地别过头去。刘光奇依旧一言不发，但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

  他还有差不多一年就中专毕业，能分配工作，脱离家里的“苦海”。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闹出这么不体面的事，不仅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更让家里的经济支柱瞬间崩塌。

  沉默了许久，刘光奇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两个惴惴不安的弟弟刘光天、刘光福低声道：“走。”说完，便率先向外走去。刘光天和刘光福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跟上。

  王霞想拦问问去干什么，却被刘光奇那从未有过的决绝眼神制止了。

  一行三人刚走到前院，正好碰见娄平安开着吉普车回来，车身上还带着些许郊外的水渍气息。

  刘光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挡住了娄平安的去路，语气恭敬：“娄…娄处长，我…我们有点事，想找您说说。”

  娄平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光奇，又看了看他身后明显带着畏惧和好奇的刘光天、刘光福。两个小的对娄平安的眼神充满敬畏，崇拜，感激。

  娄平安抽打刘海中的身影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霸道的保护“宣言”，就像他们人生当中的一束光。

  自那日以后，刘海中再也没敢打他们，虽然鸡蛋依旧吃不上，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不挨打的日子就是天堂了。

  娄平安点点头，语气平和：“嗯，跟我来吧。”说着，便领着三人进了东跨院。

  东跨院里，晚风习习，比外面更多了几分宁静。娄平安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这时，机灵的秦京茹不用吩咐，就小跑着从屋里端出了茶盘，又端来了暖水瓶，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热茶，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边。

  她有些不真实感，也缺乏一些安全感，想在这个家里有一些作用。所以平时屋里屋外很是勤快，另外三个懒丫头也被她带着开始学会慢慢做家务。

  娄平安摸摸她的头夸奖了一句，就让她自己去找姐姐们玩。

  刘光奇三人见娄平安不仅让他们进门，还有茶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谢娄处长！”

  娄平安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才开口道：“你是光奇吧？中专快毕业了？今天过来，是为了你爸的事？”

  刘光奇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是，娄处长。我…我代我爸，向您赔罪！他…他老糊涂了，办了错事，得罪了您。

  请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到底年轻，求情的话说得有些磕绊。

  娄平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在院子里，都是同辈，不用这么客气，喊声平安哥就好。”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关于你爸的处理，是厂里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他散布谣言，破坏团结，性质严重，这个处分，他必须承担。

  另外他得罪的可不是我，我也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你还小没出社会，以后说话可得注意了。”

  刘光奇面红耳赤，刚想道歉。

  娄平安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开除厂籍留用察看，虽然名声不好听，收入也少了，但基本生活费还是有的。

  你们家以前毕竟有积蓄，撑到你毕业分配工作，应该够够的。”

  他顿了顿：“而且，你爸的工级并没有降低，他还是六级工的技术底子。只要他在环卫组老老实实改造，不再惹是生非，等察看期结束，凭借他的技术，回到生产岗位，甚至恢复原来的工级待遇，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比易中海那种工级被硬性降下来的，其实操作空间更大。

  对你而言，分配工作有些影响，但是眼前国家缺少人才，对你这样中专生影响不大。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踏实，你找我，我给你工作。”

  这话如同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光亮，让刘光奇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听明白了，父亲并非永无翻身之日，关键就在于“老老实实”。

  而自己，有娄处长的保证，也不用再担心以后工作上的问题。

  刚想酝酿一下表示感谢，娄平安却止住了他。

  娄平安的目光转向一旁坐立不安的刘光天和刘光福，最后又回到刘光奇身上，抛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我更想问问你，作为刘家的长子，对你这两个弟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