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杨怀义的饭局

  娄平安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窗外思索着“红星高端制造厂”未来的蓝图，如何利用组装模式快速投产，如何规避常见的低效臃肿弊病，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竟是娄兴业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振奋与感慨。

  “爸？您怎么过来了？厂里那边……”娄平安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娄兴业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水：“区里的动作很快，初步的框架已经跟我谈了。我来，是想跟你聊聊这厂子以后的路子。”

  他顿了顿，看着女婿，满眼欣慰，“平安，你会上提的那几点，尤其是专利和独立管理，说到点子上了。这厂子，要想真做成事，就不能走老路。”

  虽无血缘，但情同父子的二人就着热茶，深入地交谈起来。娄兴业凭借其多年的商业嗅觉和对海外市场的了解，补充了不少细节，比如如何与港城那边对接，初步需要哪些原材料，以及可能遇到的非技术性障碍。

  娄平安则再次强调了轻资产运营、核心掌控设计和销售渠道的思路，两人越谈越觉得前景可期。

  正说着，聂书记也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哟，你们爷俩都在呢？正好，省得我跑两处了。”

  “聂书记？”

  “老周和部里那两位，被杨怀义请去吃饭了。”聂书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就在厂招待所小食堂。老杨就爱搞这一套，拉关系，讲人情。

  听说是李怀德从下属机修厂请了个叫南易的厨师过来，手艺据说也不错。就忙着想招待贵客。”

  他看向娄兴业和娄平安：“他请我过去作陪，我琢磨着，这新厂的事，你们二位才是主角，尤其是兴业同志，以后少不了跟区里和部里打交道。怎么样，一起过去坐坐？也算给老杨个面子，顺便把有些细节再沟通沟通。”

  娄平安和娄兴业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是杨怀义想绕过他们，直接跟上面拉近关系，试图在新厂的事情上插一脚，或者至少分一杯羹。聂书记来当说客，也是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

  娄平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书记相邀，我们自然要去。”他顿了顿，对聂书记说，“书记，您和爸先过去，我随后就到。刚才想事情，有点饿，先去食堂垫一口。”

  聂书记不疑有他，便和娄兴业先去了小食堂。

  娄平安哪里是去食堂垫肚子。他径直来到大食堂，果然看见许大茂正跟几个宣传科的人边吃边吹牛。娄平安走过去，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处长？”许大茂赶紧站起来。

  “大茂，交给你个任务。”娄平安低声道，“去后勤办公室，请李怀德主任到小食堂来一趟，就说我找他有点急事，关于新厂后勤保障的，让他务必过来。”

  许大茂多精明的一个人，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二话没说，放下筷子就小跑着去了。

  娄平安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小食堂。他怎么可能让杨怀义如愿？把水搅浑，把该拉进来的人拉进来，才是他的风格。

  等他走进小食堂那个雅致的小包间时，里面已经烟雾缭绕。杨怀义正满脸堆笑地给区里的老周和冶金部的王处长倒茶。

  看到娄平安进来，杨怀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热情招呼：“平安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就在这时，包间门又被推开，李怀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擦，大哥？

  啥急事啊？文喝还是武喝啊？”他显然是以为娄平安单独叫他来喝酒的。

  可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人，尤其是上午刚在会上见过的区里和部里的干部，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也顿住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娄平安见状，立刻笑着起身，看似随意地揽住李怀德的肩膀，把他往座位上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桌人都能听见：

  “怀德主任，你可算来了。我正准备跟领导们汇报新厂的事儿呢，这后勤保障、原材料协调、乃至以后产品出厂运输，哪一样离得开你这个万人大厂管后勤的大管家帮忙指点指点。

  杨厂长请客，怎么能不请你这个关键人物？我赶紧让大茂把你叫来了，可不能让你错过了这顿工作餐。”

  李怀德多机灵，立刻反应过来，顺着杆子就爬，对着区里和部里领导点头哈腰：“领导好，聂书记好，杨厂长好……我这是来晚了，一会儿自罚三杯，自罚三杯！”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娄平安在抬举他，同时也对杨怀义撇开他的行为暗生不满。

  杨怀义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场面，也只能强笑着让人加座添碗筷。

  酒桌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娄兴业这位老江湖在场，话题很自然地又回到了新厂建设上。借着酒意，讨论也更加具体。

  娄兴业提出：“如果新厂要快速投产，抢占市场，最好的办法不是从头到尾自己生产所有零件。我们可以将设计图纸和标准发给红星轧钢厂，以及其他有能力生产的兄弟单位，以订单的形式，向他们采购所需的钢管、钢板冲压件、螺丝等半成品配件。

  新厂只负责最后的组装、质量检验、包装和销售。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利用现有产能，缩短建设周期。”

  他这个思路，其实暗合了娄平安心中那个“搞装配，学粗粮”的想法。

  只是在这个时代，不能说得那么直白，但“订单采购半成品，自家负责组装销售”的模式，已经让在座的区里和部里干部觉得思路新颖，效率很高，还能带动工业发展。

  王处长虽然上午被娄平安批评了，但听到这种能快速见效、而且明显能给冶金系统下属厂带来订单的模式，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开始询问一些具体的技术标准和采购细节。

  一顿饭下来，新厂（红星高端制造）的雏形和运作模式，在推杯换盏间变得更加清晰。

  杨怀义想靠一顿饭拉拢关系、摘桃子的企图基本落空，反而让娄平安顺势把李怀德拉了进来，进一步巩固了与聂书记、区里干部的联系，并将“订单采购+组装”的轻资产模式理念，潜移默化地灌输给了关键决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