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贾东旭要分家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中院贾家那令人窒息的拥挤和贾张氏姐弟此起彼伏的鼾声就把贾东旭给逼醒了。

  准确来说是愁醒的，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没粮了。

  昨天张二牛风卷残云，把他家本就不多的那点存粮彻底清空，今天早上这顿饭，锅里连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都熬不出来了。

  贾张氏也醒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唉声叹气，眼神不时瞟向儿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去弄粮食！

  贾东旭头皮发麻。他能上哪儿弄去？院里邻居，早年他还仗着是易中海徒弟，跟着蹭吃蹭喝、借东借西，可借了几乎就没还过，信用早已破产。

  闫埠贵家算计到骨头缝里，刘海中家看他不起，其他普通住户更是躲着他家走。至于东跨院那位娄处长……

  贾东旭连想都不敢想，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手段，让他发自内心地畏惧。

  算来算去，似乎只有易中海那里，还能凭着那点早已名存实亡、甚至已经撕破脸的“旧情”，再去碰碰运气。

  毕竟，前天他才刚从那“借”到五斤棒子面，虽然很快就被吃光了。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贾东旭再次硬着头皮，挪到了易中海家门口。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这次开门的是一大妈陈桂香。她看到贾东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让开身。易中海正坐在小凳子上就着咸菜喝糊糊，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易…易师傅……”贾东旭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家里…家里又断顿了…您看…能不能再…再借点棒子面应应急？我…我发了工资一定还！”这“一定还”他说得毫无底气，连自己都不信。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用抹布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贾东旭。

  “东旭啊，”易中海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扣在了贾东旭的羞耻心上，“你前天刚从我这儿拿了五斤棒子面走。这才隔了一天，又来借。我就是个粮囤，也经不起这么个吃法吧？”

  贾东旭脸瞬间涨红，支吾着：“我…我二舅他…饭量大…”

  “那是你二舅，不是我二舅。”易中海打断他，“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现在拿着三级工的工资，干的却不比七级工轻省的活。桂香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

  家里那点定量和积蓄，也就勉强够我们两口子紧巴巴地过日子，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往外借了。我家也没有余粮啊。”

  这话把贾东旭所有的借口都堵死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攫住了他。

  他瘫软地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喃喃道：“那…那可怎么办…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棒梗还小…”

  看着他这副样子，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仿佛为他着想的沉吟。

  他站起身，走到贾东旭身边，压低了声音，如同一个在为晚辈指点迷津的长者：

  “东旭啊，不是我说你。你光指着借，能借到几时？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问题的根子，不在没粮，而在你那个家…它不像个家啊。”

  贾东旭茫然地抬起头。

  易中海继续循循善诱：“你看，你现在是正经的国家工人，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按理说，养活你媳妇和孩子，虽说不能大鱼大肉，但吃饱穿暖总是不成问题的吧？

  可为什么日子过成这样？顿顿稀粥，孩子面黄肌瘦，媳妇…唉，我听说香彩昨晚都抱着孩子跑到后院老太太那儿去了？”

  贾东旭羞愧地低下头。

  “为什么？”易中海自问自答，声音更低了，却句句诛心，“因为你那个家，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挣的钱，你家的粮，大半都填进去了！

  你自己想想，你妈除了吃，除了撒泼，除了招来些不三不四的亲戚给你添堵，她为这个家做过什么贡献？她体谅过你上班的辛苦吗？她帮衬过你照顾孩子吗？没有！她只会拖你的后腿，把你往死里逼！”

  这番话，让贾东旭“醍醐灌顶”。

  这些话，他潜意识里或许想过，却从不敢深想，更不敢说出来。此刻被易中海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挑明，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又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在心底滋生。

  “再看看现在，”易中海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你那个二舅，张二牛，那是个什么货色？当年就想来吃绝户，现在看我没用了，又舔着脸跑来。他往你家一住，要吃要喝，还占着地方，弄得你们夫妻不像夫妻，家不像家！你这日子，还能过吗？”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粗重起来。

  易中海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那个娄平安吩咐他他，而他也觉得一劳永逸解决贾家麻烦的办法：

  “东旭，你是个工人，是新社会的人，不能再被旧社会那套‘愚孝’、‘家族’给捆死了！你得为自己，为你媳妇，为你儿子想想！照我说，长痛不如短痛，你不如~分家！”

  “分家？”贾东旭浑身一震，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惊世骇俗。

  “对！分家！”易中海语气肯定，“把你妈，还有她那个好弟弟，分出去单过！你自己带着媳妇孩子过！你的工资，你自己攥着，精打细算，养活三口人绰绰有余！

  棒梗能吃饱饭，香彩也不用再受气，你也能活得像个男人，像个顶梁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吸干了血，还里外不是人！”

  易中海描绘的场景，对于身处绝境的贾东旭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自己掌握财政，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用再忍受母亲的聒噪和舅舅的蛮横……

  “可…可那是我妈…还有房子…”贾东旭还有顾虑，主要是孝道的压力和房子的归属。

  “房子是厂里分给职工的，你是户主！至于你妈…”易中海冷笑一声，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爹的抚恤金是她的养老钱吗？让她拿着她的养老钱，跟她亲弟弟过去！你看她那个弟弟，是能养她老，还是能把她最后那点棺材本都啃光？

  等她吃了苦头，才知道谁才是真的靠得住！到时候你再酌情给她口饭吃，她还得念你的好！这叫先破后立！”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我累死累活，却要养活一个只知道吃喝骂街的妈，还有一个像寄生虫一样的舅舅？我的工资，我的家，应该是我说了算！

  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狠厉，取代了之前的懦弱和绝望。

  贾东旭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易师傅…我…我明白了！谢谢您指点！”贾东旭对着易中海，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家走去，背影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

  看着贾东旭离开的背影，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分家？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贾张氏那个泼妇，加上张二牛那个无赖，够贾东旭喝一壶的。无论结果如何，贾家都将元气大伤，再也无力来纠缠他。

  而他易中海，不过是“好心”给了个建议而已。清官难断家务事，娄处长说得对啊。

  贾东旭回到家里，贾张氏立刻迎上来：“东旭，粮食呢？”

  张二牛也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外甥，赶紧的，弄点吃的，吃完舅还得去找活呢。”

  贾东旭看着母亲和舅舅那理所应当的嘴脸，想起易中海的话，想起昨晚妻子抱着孩子离家的一幕，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窝囊，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内心鼓起勇气，坚定而又决绝的对着贾张氏和张二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二舅。咱们家，从今天起，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