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请客斩首

  厂区里早已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就各位，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在停车棚放好自行车，娄平安对许大茂吩咐道：“大茂，你去一趟一车间，把易中海叫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便带着何雨柱与何雨水朝保卫处办公楼走去。

  许大茂心领神会，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如今合唱队的排练已步入正轨，每天只需上下午各抽出一个小时集中训练即可，其余时间队员们仍需各司其职。

  娄平安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何雨水坐在椅子上，小嘴抿得紧紧的，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何雨柱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厂房冒出的阵阵白烟，脸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娄平安沉声道。

  门被推开，易中海低着头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身形比之前挺拔了一些。

  当他抬眼看到屋内的何雨柱和何雨水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已然明白了娄平安叫他来的目的。

  他不敢再看娄平安，目光转向何雨柱兄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柱……柱子，雨水……我对不住你们……”

  他开始了他的坦白和道歉，将如何隐瞒何大清寄钱、如何挪用生活费接济贾家、以及如何在聋老太太的暗示下心安理得……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揭开自己身上最丑陋的伤疤，说得断断续续。

  每说一句，他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快要塞进了裤裆。

  何雨水听着，眼圈渐渐红了，小胸脯剧烈起伏。当听到自己父亲并非完全抛弃他们，而是每个月都有寄钱回来时，她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困惑和愤怒终于爆发了。

  小丫头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冲到易中海面前，攥紧小拳头，狠狠地捶打在他的胳膊和胸膛上，带着哭腔喊道：“坏蛋！一大爷你是大坏蛋！你骗我们！你让我和哥哥吃了那么多苦！我恨你！恨你！”

  易中海被打得身子晃了晃，却丝毫不敢躲闪，更不敢还手，只是闭着眼，默默承受着这迟来的、属于一个孩子的愤怒和惩罚。他甚至在心里觉得，这拳头落下来，反而让他堵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发泄，看着易中海任打任骂的模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小时候易中海教他做人道理时的耐心，想起一大妈陈桂香偷偷塞给他的窝头，想起雨水生病时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

  那些好，不是假的。可这次的错，太大了，大到几乎磨灭了之前所有的情分。

  他本性就是如此，就像原著中，无论是对屡次道德绑架他的易中海，还是对抛下他们兄妹远走的何大清，他内心深处似乎总保留着一份近乎软弱的“原谅”。

  小打小闹，他浑不吝，可以怼天怼地。可一旦事情真到了上纲上线、触及根本，或者对方展现出极度落魄悔恨时，他那颗被粗糙外壳包裹着的、其实异常渴望亲情与认可的心，就会开始动摇，习惯性地选择“算了”。

  他不是傻，是潜意识里害怕彻底的决裂和失去，哪怕那份温暖曾经掺杂着算计。

  等雨水打累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娄平安示轻轻揽到一边安抚时，何雨柱才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长辈和倚靠的人，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疲惫：“一大爷.....算了，老易。钱和信，你还回来。以前的事……看在桂香大妈的面子上，看在……看在你以前也确实帮过我们的份上，就算了。”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了”，只是说“算了”。但这对于易中海来说，已是天籁之音。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何雨柱，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水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哽咽，深深地、带着无尽悔愧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有些裂痕无法弥补，但至少，他得到了一个苟延残喘、或许还能赎罪的机会。而何雨柱，在说出“算了”两个字后，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五味杂陈。

  何雨柱拉着还在抽噎的何雨水，和娄平安打完招呼离开了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办公室里只剩下娄平安和依旧佝偻着站在那里的易中海，空气仿佛重新凝固。

  易中海不敢抬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更严厉的斥责，还是……他不敢想。

  娄平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声音不大，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尖上。

  良久，娄平安才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易。”

  “在，娄处长，您吩咐。”易中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道，腰弯得更低了。

  “两件事。”娄平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院子里的贾张氏，太不安分。你想个法子，让她收敛点，别整天跟个癞蛤蟆似的，不咬人却膈应人。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我只要结果，别闹出太大动静。”

  易中海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这是投名状，也是考验。让他去对付贾张氏那个滚刀肉，既能看看他的能力和决心，也能借他的手清净院子。

  “是，我明白，我一定办好。”他没有任何犹豫，贾家如今在他心里，早已没了半分情谊，只剩厌恶。

  “第二，”娄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他提前画好的草图，推到桌边，“这个，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易中海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双手拿起那张纸。图纸画得很清晰，是基于现在常见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设计的。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在自行车横梁上方安装一个带护栏的小座椅，类似个小马鞍，前面还可以加个小靠背。

  同时，在后车架的位置，也设计了一个带脚踏和简易护栏的座位。这是一套前后都能带孩子的自行车座椅！

  他是七级钳工，虽被降级，但技术和眼力还在，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对结构、受力、如何固定有了大致的想法。

  这东西结构不算复杂，但想法很巧妙，非常实用！尤其是对于双职工家庭或者需要带俩孩子出门的家庭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娄处长，这……这是好东西啊！”易中海忍不住赞叹，随即又有些疑惑，“能做，肯定能做！用料也不用太讲究，结实的铁管、钢板边角料就成。只是……您这是？”

  “能做就行。”娄平安没有解释图纸来源，“你私下里抽空，尽快把手搓一套样品出来。要结实，要稳当，细节处理好，别硌着孩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易中海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丝诱惑：“老易，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把这事儿办漂亮了，这东西要是推广开来，方便了厂里乃至街道上有孩子的家庭，这就是功劳。

  到时候，功劳簿上，算你一份。不敢说让你立刻恢复原级，但改善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多点工资，让日子好过点，还是有可能的。”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的隧道里给易中海看到了一束光！他浑身猛地一颤，捏着图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了！不仅仅是改善生活，更是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扑通”一声，易中海再次跪了下去，这次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激动和感激，声音带着哽咽：“娄处长！谢谢！谢谢您还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易中海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尽快把这东西做得漂漂亮亮！绝不让您失望！”

  “起来吧。”娄平安淡淡道，“记住，把事情做好，比说什么都强。图纸收好，嘴严实点。去吧。”

  “是！是！”易中海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折好，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仿佛揣着的是他后半生的希望。他站起身，对着娄平安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脚步有些发飘，却又带着一股久违的干劲，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关上的房门，娄平安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再指条明路。易中海这把不算好用的刀，磨一磨，或许真能在某些地方，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那个儿童座椅，不过是他在后世见过的寻常玩意，若能借此改善一下这个时代孩子们的出行安全，顺便笼络住易中海，倒是一举两得。

  这一招叫请客斩首，收下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