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混口饭吃

  武伯口中那“神鸦”的描述，与他记忆中那只带来无尽霉运和师兄死讯的红眼乌鸦高度重合，让他如坐针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牵过瘦毛驴，正要翻身骑上去，沿着小巷溜走，一个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巷口，恰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也是一个道士，身着青灰色的清虚观标准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清风子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没腿一软坐在地上。

  “玄…玄行子师兄？！”

  拦住他的，正是他在清虚观时的师兄之一，玄行子！

  此人在观中就以行事严谨、铁面无私著称，修为也远在他之上。

  清风子被逐出师门后，最怕的就是遇到这些以前的同门，尤其是像玄行子这样的。

  他可比之前遇到的玄诚子还要难搞。

  玄行子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清风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清风子？你怎么会在此地？上次师门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在南边吗？”

  清风子头皮发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道：“呃…这个…师弟我…云游四方，路过，只是路过此地，正准备离开…”

  “离开？”玄行子冷哼一声，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既然来了，那就先别走了。”

  清风子心里叫苦不迭，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师兄，师弟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要事？”玄行子打断他，语气带着讥讽，“你那些招摇撞骗的‘要事’吗？”

  清风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玄行子不再跟他绕圈子，直接道明缘由：“杀害玄诚子师弟的妖物，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魔头，如今就隐匿在这附近的山林之中。斩妖司已布下天罗地网，我清虚观亦派出弟子，配合此次剿妖行动。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你既然撞上了，便留下来帮忙吧。”

  “什么？！”清风子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妖…妖物？！还有魔头？！师兄！您就饶了我吧！我当初在观里就啥也没学会，这点微末道行，留下来能帮什么忙啊？纯属添乱，拖各位师兄后腿！”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走，哪里敢去掺和这种要命的事情？连玄诚子师兄都折在里面了，他上去不是送死吗？

  玄行子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语气依旧冰冷：“清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打着清虚观的幌子，四处招摇撞骗，败坏门风。此事若是我禀明师尊，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扬？”

  清风子闻言，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被逐出师门已是从轻发落，若是让师尊知道他还在外顶着清虚观的名头行骗，恐怕就不是以前犯了戒律被驱逐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恐怕性命不保。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玄行子的腿，带着哭腔哀求道：“师兄！师兄饶命啊！师弟我…我也就是混口饭吃，从来没敢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玄行子任由他抱着，不为所动，声音低沉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不想事情捅回观里，就按我说的做。此次行动，不需要你冲锋陷阵，自有斩妖司和观内精锐出手。你只需听从安排，完成一些辅助任务即可。事成之后，你过往之事，我可暂且不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清风子跪在地上，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卷入危险剿妖行动的极度恐惧，一边是罪行败露后被师门严惩的可怕后果。两者相比，似乎后者更让他无法承受。

  他咬了咬牙，最终颓然松开了手，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道：“…是，师兄…师弟…听从安排。”

  玄行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需听从我的指令。若敢阳奉阴违，或临阵脱逃，后果自负！”

  ……

  第二日，天色阴沉，山风带着凉意。

  清风子穿着一身临时找来的、不太合身的普通布衣，混在一群清虚观弟子和斩妖司便衣之中，来到了吕安藏身的那片山林边缘。

  他被分配的任务相对简单，却让他提心吊胆——按照指定的方位，布置封锁大阵的阵眼。

  玄行子交给他几面绘制着复杂符文的小令旗，以及一叠特制的爆炎符。指示他，将令旗插入特定地点，并在令旗周围布下符箓陷阱，以防备妖物或者其爪牙破坏阵眼。

  这任务听起来不复杂，但一想到这片林子里可能就藏着那只杀了他师兄的红眼乌鸦，以及一个连斩妖司和清虚观都严阵以待的“魔头”，清风子的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他拿着罗盘，对照着地图，在茂密的林间小心翼翼地穿行，寻找着那些被标记出来的点位。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巽位，丙三…”他找到一处靠近溪流的空地，确认方位无误后，从怀中取出一面青色令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多年前在观中学过的、早已生疏的布阵手法，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注入令旗。

  令旗上的符文微微亮起，他将其用力插入泥土中。

  紧接着，他又取出三张爆炎符，按照三角方位，小心翼翼地埋在令旗周围的落叶下，只留下极其细微的触发丝线与令旗底座相连。一旦有非己方气息靠近试图拔旗，便会引爆符箓，虽不足以击杀强敌，但足以示警并造成干扰。

  做完这一切，清风子已是满头大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汗水，长长吁了口气，刚想直起腰喘口气，庆幸自己又完成了一个点的布置。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他的目光，与不远处一棵老槐树茂密枝桠间，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对撞在了一起！

  那只乌鸦！通体乌黑，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滴凝固的血液，冰冷、漠然，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它就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看了他很久很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清风子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回落，四肢一片冰凉。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恐惧！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是它！就是那只乌鸦！那个导致他霉运缠身、害死玄诚师兄的罪魁祸首！它果然在这里！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红眼睛，感受着那目光中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