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它就刻在你的DNA里

  直播间里，谩骂声铺天盖地。

  PDD还保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

  整个人僵在电竞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的耳机孤零零地躺着，仿佛是他震惊情绪的实体化身。

  屏幕上，《布拉格广场》的MV还在继续播放。

  蔡依林复古的妆容，周董那段标志性的rap，方文山充满画面感的歌词。

  每一个元素，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观众的心上。

  也正因为如此，那“TOP.88”的字样，才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可理喻。

  “我真的不能接受！这首歌怎么可能排在八十多名？”

  “UP主绝对是05后，鉴定完毕！”

  “别尬黑，05后也知道双J合体是什么含金量好吧！”

  “前面的歌得是啥级别啊？《月亮之上》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有可能！这UP主明显脑子有问题！”

  弹幕的攻击性越来越强，几乎要将整个直播间掀翻。

  PDD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恶评，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复杂。

  然而，就在这片愤怒的海洋中，一条不和谐的弹幕，突兀地飘了过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对前面的歌曲一无所知？88名，真的不算低了。”

  这条弹幕很长，在满屏简短的咒骂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就像是一滴滴入滚油里的冷水。

  瞬间，整个直播间的火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你在狗叫什么？”

  “我一无所知？我听这首歌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来了来了，装逼犯来了！你来说说，什么歌配排在《布拉格广场》前面？”

  “孝子！UP主的孝子贤孙来了！”

  PDD的眼睛，也瞬间锁定了那条弹幕。

  他本来就因为这个排名而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被这条弹幕一拱，情绪彻底上头。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耳机，重新戴回头上，凑到麦克风前，几乎是吼了出来。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我看到一条弹幕，我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88名不算低了？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你知不知道这首歌意味着什么？”

  “演唱者，蔡依林，华语乐坛天后！”

  “作曲，周杰伦！”

  “作词，方文山！”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是王炸！”

  “这是华语乐坛十年都未必能再有一次的神仙合作！”

  “这首歌当年的传唱度，获得的奖项，它在乐坛的地位，你跟我说第八十八名不低？”

  PDD越说越激动，胖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

  “能压住这首歌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这个榜单要是能找出二十首，我当场认这个UP主当爹！”

  他的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观众的情绪。

  弹幕瞬间从攻击UP主，转为集体附和PDD。

  “说得好啊骚猪！就该这么骂！”

  “那个装逼的00后滚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底蕴！”

  “现在的小孩，听了两首网络神曲就以为自己懂音乐了，可笑！”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第八十七名是什么牛鬼蛇神了，我已经准备好开喷了！”

  直播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同仇敌忾，等待着UP主出丑。

  等待着下一首歌来印证他们的愤怒是多么的合理。

  视频里，《布拉格广场》的旋律缓缓落下。

  屏幕再次变黑。

  PDD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中央，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准备嘲讽的冷笑。

  “来！让我看看，到底是哪首歌，有这个胆子排在《布拉格广场》前面！”

  来了！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黑色的屏幕上，白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华语乐坛百大金曲TOP.87——《一生有你》】

  【演唱：水木年华】

  【发行年份：2001年】

  字体下方，一行熟悉的吉他谱缓缓展开。

  紧接着，一段清澈、干净，又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木吉他前奏，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嗡……”

  只是一瞬间。

  PDD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整个直播间，那数以百万计，准备敲击键盘开喷的观众，手指也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还喧嚣到爆炸的弹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屏幕上，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熟悉的吉他声，在静静地流淌。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当那略带沙哑，饱含故事感的男声唱出第一句歌词时。

  PDD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屏幕。

  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布拉格广场》排名时，还要震惊一万倍。

  那不是愤怒，不是不解。

  而是一种……被回忆击穿的茫然。

  “哐当。”

  他手边的一瓶矿泉水，被他下意识的动作撞倒，滚落在地。

  但他毫无察觉。

  直播间里，死寂过后，弹幕终于再次出现。

  但不再是愤怒的问号，也不是激烈的辱骂。

  而是一片整齐划一，却又显得无比卑微的道歉。

  “UP主，我错了。”

  “对不起。”

  “我收回我刚才所有的话，我给你磕头了，砰砰砰！”

  “我……我他妈还能说什么？”

  “《一生有你》……它排在《布拉格广场》前面，我竟然觉得……毫无问题？”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质疑含金量的。”

  “别骂了别骂了，脸已经肿了，再骂就毁容了。”

  刚刚还同仇敌忾，叫嚣着要生吞了UP主的观众们。

  此刻像是集体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只剩下满屏的苦笑和歉意。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也太狠了。

  狠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PDD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耳机，放在桌上。

  “兄弟们……”

  “《一生有你》……只排在第八十七名吗？”

  “这首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首歌在我心里，它是……它是前十啊！”

  “它怎么会只在第八十七名？”

  他的话音刚落，弹幕彻底炸了。

  但这一次，是共鸣的爆炸。

  “哭了，真的哭了，前奏一响，我的大学四年就从眼前飘过去了。”

  “谁不是呢？”

  “这首歌，当年我们宿舍六个人，五个都学了吉他，就是为了在迎新晚会上弹这首！”

  “楼上的，然后呢？追到学妹了吗？”

  “追个屁！后来发现全校有十几个班都在弹这首！”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这首歌就是我们那代人的青春圣经啊！”

  看着这些充满年代感的弹幕。

  PDD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感慨。

  他摇着头，自言自语。

  “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

  “我一个90后，我自认为听过的歌够多了。”

  “可我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2000年到2009年，这十年里，到底藏了多少这种级别的神仙歌曲？”

  他的疑惑，也是所有年轻一些观众的疑惑。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给出了答案。

  “猪猪，因为这些歌，是不需要你去刻意记忆的。”

  “它们就刻在你的DNA里，平时你想不起来。”

  “可只要前奏一响，一瞬间，所有的回忆都会回来。”

  PDD看着那条弹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刻在DNA里……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再去看屏幕上那简单的MV，耳边是那永不过时的旋律。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