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定论与暗涌

  易中海蜷坐在矮凳上，声音压得低低地：“……何家那小丫头，前半夜突发急症，烧得惊厥了，是吴天明那小子给处置的，用了柳仁留下的药材，煎了剂药，竟真稳住了。何大清早上特意提了，说是柳大夫留下的药材和方子管用。”

  聋老太眼皮耷拉着，枯瘦的手指慢慢捻着念珠，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么说……那小子，凭的是柳仁留下的家底？”

  “我看是。”易中海语气更肯定了些，“何大清亲口说的，是柳大夫事先备好的应急方子和药材。吴天明一个半大娃娃，就算打小跟着学，能摸到多少门道？无非是按图索骥，照着方子抓药罢了。若他真有那份起死回生的本事，柳仁何必急着给他安排这么个独门院子，不带着他一起行医济世？”

  他顿了顿，见聋老太没言语，便继续往下说：“我前些天也去医馆附近转过，街坊都说，那孩子平日多是识药、打理杂务，柳仁出诊，他留守的时候多。想来柳仁也知他天分寻常，或者心不在此，这才把实在的药材、方子留给他，算是个安身立命的倚仗。上回救冯老头，估计也是赶巧，用的还是他师父教的救急法子。”

  聋老太手里的念珠停了片刻，眼皮微抬，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考量：“柳仁是明白人，他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不过，若那小子真只是靠着师父留下的底子，本身医术有限，倒是不足为虑。怕就怕……他藏得深。”

  “再深能深到哪儿去？”易中海不以为然，“才十四岁，还能成了精？我看就是运气好，加上柳仁留下的东西确实顶用。您想，他要真有通天的能耐，李主任、张干事能只让他在军管会抄写文书？早请去当坐堂大夫了。”

  聋老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小心撑得万年船。不过，既然眼下看着威胁不大，暂且不必在他身上多费精神。成分登记这事，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易中海忙道：“您放心，您的情况，我都打点过了，街面上都统一了口径，就是寻常的孤寡老人，早年靠针线活糊口，身世清白。”

  “嗯。”聋老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捻动念珠，仿佛入定。她心底清楚，自己这“遗老遗少”的底细，经不起深究，早年那些牵扯，虽已时过境迁，但在这新朝初立、狠抓“残渣余孽”的关口，能藏多深就得藏多深。

  易中海见她不再言语，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后院，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望了一眼东跨院那黑黢黢的轮廓，心里那点因吴天明可能身怀绝技而产生的忌惮，此刻淡去了不少。一个靠着师父遗产、本身能耐有限的半大孩子，确实不足为虑。他的心思，又重新转回了如何进一步拿捏院内人心，以及……如何再利用何大清那份“历史”做些文章，虽暂时受阻，但他并未死心。

  与此同时，军管会李主任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张干事站在办公桌前，正向李主任汇报：“……根据连日监视和外围调查，已经基本确定，赵文海系潜伏特务，隶属于一个已被我们掌握部分脉络的敌特组织。他手上的茧子是长期使用特制发报机所致，身上的伤是上次其组织据点被我们破获时，仓皇逃脱留下的。他伪装成失业文人，隐藏在芝麻胡同，意图利用人员复杂的环境作为新的联络点。”

  李主任神色严峻，手指在桌面上轻叩：“证据扎实？”

  “扎实。我们截获了他们的联络信号，也掌握了其与另外两名潜伏人员接头的证据。收网的时机到了。”

  “好！”李主任果断下令，“立即行动，将赵文海及其同伙一网打尽，注意动作要快，不要惊扰群众。”

  “是！”

  夜色掩护下，几支精干的小分队如利剑出鞘，直扑预定目标。行动干脆利落，赵文海及其数名同伙在睡梦中或被堵在家中，人赃并获，同时起获了电台、密码本等特务活动工具。整个行动迅捷而隐蔽，芝麻胡同的居民大多安睡，对身边这扬无声的战斗毫无察觉。

  翌日上午，消息传回军管会。李主任脸上露出了些许轻松。他让通讯员把张干事和吴天明叫到办公室。

  “这次顺利捣毁潜伏特务组织，小张同志前期的侦察摸排，细致准确，行动指挥得当，功不可没。”李主任首先肯定了张干事，随即目光落在吴天明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赞许，“吴天明同志。”

  吴天明立刻挺直腰板。

  “你在参与户籍登记工作期间，警惕性高，观察细致，及时发现了可疑人员赵文海的异常情况，并立即向张干事报告，为后续侦察破案提供了重要线索。经研究，决定给予你通报表扬，并奖励钢笔一支，以资鼓励。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学习，提高觉悟，积极工作。”

  一张印着红头文件和公章的嘉奖令被李主任递了过来，上面简洁地写明了表彰事由。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支崭新的黑色钢笔。

  吴天明双手接过嘉奖令和钢笔，内心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清醒。他立正，大声回答：“谢谢主任！谢谢组织培养！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去吧。”李主任挥挥手。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张干事拍了拍吴天明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小子，不错！得了嘉奖令，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荣誉，好好干！”

  “是张干事您领导有方。”吴天明谦逊地说。

  张干事笑了笑，压低声音：“这事心里有数就行，嘉奖令收好，出去不要张扬，包括院里的邻居，明白吗？”

  “我明白，保密纪律。”吴天明郑重应下。他知道，这嘉奖不仅仅是针对发现赵文海异常这件事，恐怕也包含了对他平日踏实肯干、以及上次急救冯老爷子那事（虽未明说）的某种认可。军管会的奖励，有其多重的考量。

  嘉奖令被他仔细叠好，和那支钢笔一起，妥善收进了空间里，外面不露分毫。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表面的平静。登记工作按部就班，四合院里每日炊烟升起，上班的、忙活的、闲居的，各有各的营生，仿佛之前的种种波澜都未曾发生。

  吴天明每日往返于军管会和南锣鼓巷之间，白天在军管会认真处理文书，学习政策条文，晚上则回到东跨院，闭门整理药材，研读师父留下的医案笔记，行事愈发低调。落在易中海眼里，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这小子不过是靠着柳仁的遗产和一点小机灵在军管会混个临时差事，本身并无甚了不起的能耐，那点“重视”，无非是使唤顺手罢了。他的注意力，便更多地投向了如何维系自己在这院里的影响力，以及继续琢磨何大清、聋老太等其他人的关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