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羊群

  桌面上摊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纸页已经写了大半。

  他们本来没抱太大的期望，这些孩子最大的十岁出头，最小的六、七岁，被人贩子折腾这么久，能记得自己是谁、家在哪就不错了，哪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过来询问，不过是例行公事，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

  没想到，花满意刚刚一开口，就把他们惊住了。

  这六岁的小姑娘，记性也太好了吧？

  记录员把这些细节都记下来。

  原以为是一起普通的拐卖案，没想到这群人贩子这么猖狂，整个村子都是同伙。

  花满意提供的信息比他们预想的要详细得多，足够他们顺着线索去追查，还有可能挖出更多同伙。

  花明军在门口听着，拳头攥得发白。

  “谢谢你，小朋友。”沈南锋合上笔记本，“你很勇敢。”

  花满意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

  “那我能领个奖状吗？就是那种红纸写的，能贴在墙上的。”

  花满意绝对不错过能得到奖状的机会。

  政府和部队给的奖状最好使。

  沈南锋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站在门口的花明军老脸一红，赶紧上前把女儿拉到身后。

  “沈队别介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他们没帮上啥大忙，咋好意思要奖状。

  花花还靠军人军人同志救出来的。

  沈南锋起身走到门口，对花明军道：“让孩子先去休息吧，等别的孩子醒了我们再继续问。”

  花明军连连点头，拉着花满意就往房间走。

  天黑了，炊事班班长亲自端着一个大铁盆过来，盆里冒着热气。

  “沈队，狼肉炖好了。”

  班长把盆放在招待所客厅的桌上，“按您吩咐，炖得烂烂的。”

  沈南锋让人将花明军等人叫下来吃饭。

  花明军和花满意对视一眼，坏了，他们吃早了，应该等大家一起吃。

  杨平等人围上去，盆里的狼肉炖得稀烂，用筷子一夹就碎，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功夫。

  “都给孩子们补补。”班长搓着手，“虽然味道不咋地，好歹是肉。”

  狼肉又柴又酸，还带着一股腥味，但炊事班没舍得浪费一点。

  这年头，能吃上肉就不容易了。

  花明军没说自己吃过了，默默盛了一小碗狼肉端着去旁边吃。

  杨平、花满渠等人咬狼肉的时候都咬牙切齿。

  虽然狼群帮着挡了人贩子，但一想到孩子受的惊吓，家长们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吃！凭啥不吃！”

  花满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狼肉塞进嘴里。

  “吃了它们的肉，也算解气。”

  花明军没说话，给花满意夹了一小块狼肉，轻声道：“尝尝，炖烂了，不塞牙。”

  花满意犹豫一下，还是尝了一口。

  嚼了两下，马上皱着眉头咽下去。

  她看了花明军一眼，不好吃。

  炊事班长往一个小盆里拨了小半碗。

  “给还没醒的孩子留点。”

  接下来的时间，沈南锋一直守在招待所。

  多果是最后一个醒的。

  她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黑的透透的。

  花满渠和多蔓一直守在她旁边。

  她醒来后，眼神有些迷茫，看到身边的爹和姐姐，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安全。

  一时间忍不住又哭起来，多蔓难得没说她，好一顿安慰。

  花满渠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吃了狼肉，恢复了点精神，沈南锋他们才继续问话。

  多果怯生生地看向花满意和多蔓。

  花满意朝她点点头：“照实说就行，叔叔是好人。”

  等最后一个孩子说完，已经快半夜了。

  沈南锋见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有些不好意思。

  他收起厚厚的笔录，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久，让你们没能早点休息。”

  “沈同志说的哪里话！”

  花明军连忙摆手。

  “你们是为了帮我们追查人贩子，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耽误时间。”

  几人聊了几句，花明军看了看身边的孩子。

  “沈同志，要是没别的事，我们打算明天就回鹰嘴门公社，家里人肯定还惦记着。”

  沈南锋点点头：“也好，这里离市里不远，明天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正好顺路。”

  “不用不用！”花明军连忙拒绝，“我们自己赶马车来的，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你们。”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院子里传来玩闹声。

  王大力家里带来的那只鸭子，因为太吵被绑住了嘴和翅膀，正在地上挣扎。

  花满意手指轻轻一推，鸭子就倒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嘎”声。

  一群孩子围着它玩呢。

  “花花，别调皮。”花明军喊了她一声。

  见他们出来，花满意突然抬头，“叔叔，那些人贩子会怎么样？”

  沈南锋沉吟片刻。

  “我们会尽力找到被他们卖掉的孩子们。至于他们自己，罪行严重，可能会被枪毙。”

  这个结果很好。

  花满意点点头，最后又问了一句：“那抓坏人，真的没有奖状吗？”

  花明军赶紧把女儿拉到身边，朝沈南锋尴尬地笑笑。

  沈南锋这回没笑，摸了摸花满意的头。

  “这次没有奖状，但你们都是勇敢的孩子。”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招待所门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什么动静？”

  沈南锋皱眉看去，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夜色中，一片白茫茫的东西正朝招待所奔来。

  有个小战士惊呼：“是狼群来报仇了？”

  “别瞎说，狼没白色的。”

  等白色靠近，众人才看清，是成群的羊。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把招待所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沈南锋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这一带驻防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羊。

  别说这么多，就是零星几只野羊都少见。

  这些羊从哪冒出来的？

  “快回招待所院里。”

  沈南锋当机立断，指挥大家退回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