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后续

  这些大人啊，总把小孩子当傻子哄，殊不知小孩子眼睛亮着呢。

  杨老头被堵得心口发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要是敢去问花明军，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个小丫头周旋？

  “好你个小丫头！”杨老头气得直跺脚，“跟你爹一个德行，嘴严得很！”

  他坚决不信除了花明军所有人都不知道山里的事！

  杨老头自认为自己没啥坏心思，只不过想提前知道点消息，好在别人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

  咋就这么难呢？

  “哼，不说拉倒！”杨老头气呼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这小丫头片子，精得跟个猴似的，以后谁想从她嘴里套话可难喽！

  花满意看着杨老头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大人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好奇呢？

  好奇的人不止杨老头一个。

  进山队伍出山前的这几天，花满意明里暗里被不下五个人打听过消息。

  有借故来找她玩的，有假装路过闲聊的，甚至还有拿糖块诱惑她的。

  她当然是啥也没说。

  有啥好说的？

  山里东西那么多，又只有这一条路，那些人只能从孤子山这里离开。

  早晚能看见，急啥呀！

  上面领导不是没考虑过背着群众运输物资。

  可惜情况实在不允许。

  专家们初步清点完山洞里的物资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里不仅有日军遗留的军械武器、粮草物资，还有一些国内急需的稀有原材料和大量研究资料、数据。

  不说这些，光文物数量就远超预期。

  除了那尊巨大的佛头，还有大量青铜器、瓷器和古籍。

  这些东西太过珍贵，夜间运输，山路难行，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经过再三研究，上级决定，堵不如疏。

  既然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运出来。

  反正这里的东西都要一举端走，也不怕其他人知道。

  没过两天，山脚下来了更多的人。

  这次不仅有很多军人，还有一部分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专家学者。

  他们话不多说，立刻组织进山。

  现在从臭泥塘大队到孤子山大队，再到山脚的路已经不需要特意清理。

  车马往来，已经在荒地上压出一条笔直结实的土路。

  又过一天，真正的运输开始。

  一大早，村民们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大家涌到路两旁，只见一队队士兵正从山里往外搬运东西。

  第一批运出来的是那些印着危险标志的木箱。

  士兵们六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箱子，稳中带着小心走向等待的卡车。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铺着软垫的车厢，周围还有持枪士兵警戒。

  “我的老天爷，这里面是谁这么小心？”

  “该不会是金子吧？”

  “别瞎说，金子不怕摔，哪用如此小心。”

  “你们看上面的标志……”

  他们看过去，虽然不认识，但直觉里面不是啥好东西。

  大家以为这是全部时，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

  二十来个士兵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物件缓缓走出山路。

  那么大，也不知他们到底如何运出来的。

  覆盖在上面的帆布被风吹起一角，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一个超大的佛头！

  石雕的佛面慈眉善目，眼睑微合，经历了岁月的侵蚀，依然保持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是佛像！是佛像啊！”一位老奶奶激动得跪地叩拜。

  “该死的小日本，连佛像都敢抢！”

  “阿弥陀佛，真是造孽啊！”

  不少人开始咒骂起来。

  花满意看着那尊佛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些东西不该随意丢弃在这里。

  在大家以为运输即将结束时，又一队士兵走出来。

  这次他们手里捧着的不是木箱，而是一个个陶罐。

  这些陶罐看上去很普通，士兵们的神情格外庄重肃穆。

  花满意眼睛一闪，想到那个山洞。

  花明军一直站在路边默默注视着运输过程。

  当他看到这些陶罐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去。

  “同志，这些是……”花明军的声音有些发抖，没能完整说出口。

  军区特派的指挥员陈生叹口气，“就是你想的那样。山洞里除了物资，还有……”

  花明军的心猛地一沉。

  应该早有预料才对，这些陶罐里装着的，是他们同胞的骨灰。

  皮书记走过来，他的表情很难看：“都是这附近的乡亲啊……这么多年了，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这么多年过去，任何信息也查探不出来。

  尸骨上的衣服，一碰就坏，什么信息也得不到。

  既然无从分辨，只能把他们当做附近的百姓。

  消息很快传开。

  一种沉痛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臭泥塘听到动静的人，刚刚赶过来，来了便察觉不对。

  一个个脸色无措，悄悄问他们出了啥事。

  孤子山大队的人将事情一说。

  突然，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冲出来：“是我的大伯啊！我大伯当年就是被日本人在家门口抓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

  一声哭喊，陆续有人想起自己消失的军人。

  孤子山大队的人也有亲人失散在战火里。

  一个个都红了眼圈。

  皮远东站出来，“如果没地方安置他们，可以放在我们大队，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们给他们烧香火钱。”

  这些普通百姓的尸骨确实不好安置。

  皮书记一开始打算葬在孤子山大队。

  现在皮远东一开口，他立刻觉得臭泥塘更好些。

  孤子山的人才移民来不久，对这里感情不深，而臭泥塘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这些去世的人里面没准就有他们的亲人。

  他们一定会比孤子山的人尽心。

  皮远东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臭泥塘村民的支持。

  “对，安置在我们大队。”

  “过节的时候，我们给烧纸。”

  牺牲老乡的骨灰最后安顿在臭泥塘大队。

  一开始皮书记的选择是孤子山大队，但乍一皮远东开口后，立刻改了主意。

  他琢磨着，臭泥塘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儿，这些过世的人里头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先人，交给他们照看最合适不过。

  至于山洞里起出来的其他东西，后面怎么处置，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插手的了。

  皮书记跟县里汇报的时候，特意提到了花明军、花满意，连那只海东青的功劳都没落下。

  军区派来的陈特派员早就准备好了。

  他当着两个大队社员的面，一本正经地宣布，这次事情重大，孤子山大队立了大功。

  先拿出一面锦旗，发给孤子山大队，上面写着"先进集体"。

  接着，又掏出一张奖状和实在东西。

  两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盆和几条毛巾，给了花明军个人，表扬他功劳大。

  县里干部见军区都奖励了，也跟着把孤子山大队夸了一通，说他们是移民大队的榜样，起了带头作用，还奖励给大队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当然是条子，交代村干部有时间去曲县供销社去提。

  这实用又稀罕的物件，可把孤子山的人乐坏了，比起虚名，他们更稀罕这种能用的上的好东西。

  锦旗能增加心里荣誉感，自行车实打实的各家都可以借来用一下。

  公社这边看各级都表示了，就花满意没捞着奖励。

  想着那只立功的海东青025是她的鸟，就把一张奖状发给花满意本人。

  花满意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状，高兴得不得了。

  “我要回家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对对，是该挂起来！"皮书记连声附和。

  后面还有不少麻烦事要处理，干部们带着东西陆续离开。

  临走前特意交代孤子山大队，以后进山大可放心，山谷里的密道已经给处理掉。

  花满意当天晚上就把奖状端端正正挂墙上。

  这张奖状，对他们来说，意义不一样，代表着当地官方的认可。

  花明军看着新添的奖状，一直悬着心的成分问题，也好像顺风顺水又轻而易举地跟着解决了，至少往后几年没人会拿这个说事。

  去了这块心病的父女俩，开始盘算往后的事。

  花满意催着赶紧盖新房子，现在有公社批的条子，正是好机会。

  花明军同样有这样的想法。

  虽说和二道沟大队换了点土坯，但他不想凑合。

  土坯留给队里的人用吧。

  他盘算着得想办法挣点明路来的钱，去买砖买瓦，给闺女盖栋像样的好房子。

  他们可能得在这儿住上十几年，有些东西，不能将就。

  说了说房子的事，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人对每晚都会来的小动物习以为常。

  不过这响声比以往哪回都大。

  花明军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啥大家伙吧？

  他起身出去查看。

  屋前不远处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绿眼睛在夜里闪着光，全是野兔子！

  它们悄无声息地聚在一起，一副要扑上来的架势。

  花明军来不及细想，赶紧从空间里拿出两把镰刀，自己攥紧一把，把另一把塞给闻声出来的花满意，着急地说：“满意，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花满意哪能看着他一个人冒险？

  她握紧镰刀，眼神很坚定：“爸，我帮你！”

  025感觉到危险，从房梁上飞下来，发出警告的叫声。

  花明军刚想拒绝，兔子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挥舞镰刀使劲砍，花满意也一点不害怕，手起刀落，动作比她爸还利索。

  025在低空盘旋，用爪子和嘴攻击兔子的眼睛，扰乱它们。

  这边的打斗声太大，先把邻近的杨平一家惊动。

  杨平出门一看，只见花家父女都快被兔子埋住了，他二话不说，抄起根木棍就冲上去帮忙。

  "明军，我来帮你！"

  紧接着，杨安和杨老头也被吵醒，先后加入进来。

  兔子都是肉啊！杨老头，冲冲冲！！！

  杨平媳妇荷花把孩子关在屋里，自己躲在门后看。

  很快发现，这些兔子好像认准花家父女，对周围打它们的其他人理都不理，只是一个劲地朝花明军和花满意猛冲。

  这花家兄弟是捅了兔子窝还是咋的？咋就这么大仇？

  她心里嘀咕着，但看兔子不咬外人，也壮着胆子，拿了把柴刀冲出来帮忙。

  花满意很快认出杨家一家人。

  毕竟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不过荷花来了以后变化很多。

  花满意以前以为她是胖，后来见她迅速瘦下去还纳闷呢，经过花老太讲解，她才明白。

  这位以前是饿胖的，现在饮食逐渐恢复，她的身体也在恢复。

  这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远处花地生和花根生两家也被惊动。

  他们立刻想起之前花满意的特殊，赶紧招呼家里年轻力壮的，拿着家伙赶过来。

  何凤英不放心，也带着几个妯娌跟来。

  慢慢地，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人兔大战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只兔子被消灭。

  大伙累得快散架了，顾不上地上又是血又是泥，纷纷坐在地上，拿家伙的手都在发抖。

  花明军苦笑着看向自己家快要散架的马架子。

  这次不盖新房都不行了。

  杨老头喘匀了气，忍不住问：“明军大侄啊，你到底是干啥了？让这些兔子这么恨你？就盯着你们家不放？该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吧？”

  听到外面没动静，连忙赶来的花地生和花根生两兄弟，听见杨老头的话，顿时不乐意了。

  花地生道：“这话说的，这哪是恨啊？这分明是送肉上门！

  兔子冲着明军来，说明他有大福气，是咱花家老祖宗在保佑他哩！”

  杨老头嗤笑一声：“还花家老祖宗？花家老祖宗要保佑，不也该先保佑你们这些本家侄子？

  明军说到底只是外甥，哪有老祖宗不护着自家孙子，反倒紧着外姓人的道理？”

  花地生梗着脖子说：“咱家老祖宗愿意保佑谁就保佑谁！你管得着吗？”

  为啥保佑明军？

  那当然是因为明军是……

  他不敢往下想，怕被人发现。

  反正，弟弟跟儿子比起来，当然是儿子更亲。

  不过，保佑明军的时候，他们这些舅家不也跟着沾光吃了不少肉吗？

  花地生以前还想烧点纸，在大姐跟前要和花满意、花明军一样的待遇。

  现在看着摇摇欲坠的房子，和数不清的死兔子，觉得还是算了吧！

  他享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