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里

  孤子山大队的人想要用砖瓦，都可以去买。

  花满意抠抠手指，瞧着皮书记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是画大饼呀！

  孤子山大队的人都是逃荒来的，刚安定下来，能有啥条件买砖瓦盖房？

  哼，有那条件，当初也不至于背井离乡了。

  再说，他们最近刚和二道沟换了土坯。

  她冷眼瞧着，多数人能住上土坯房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条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花满意转念一想，，别家不行，她家倒是可以。

  花明军早就说过要尽快换房子。

  正好现在皮书记给批了条子，不考虑他担心的成分问题，此时是天赐良机。

  孤子山多数人心里的不平瞬间被抚平很多。

  大家觉得，公社领导能意识到他们的委屈，这就够了。

  皮书记见群众情绪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一口井。

  鹰嘴门公社实在穷得叮当响。

  原本那点积蓄，前些年为了争取火车站的建设指标，全都上缴县里了。

  如今公社账上，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穷得要光屁股。

  公社干部离开后，大家各自散去干活。

  这次进山不需要全员出动，只需出个熟悉路线的向导即可。

  回到镇上。

  丁镇长因为马丢了的事，主动请缨前往。

  皮书记坚持他也一起去。

  “这一去不知要几天，公社不能没有主事的人。”丁镇长劝说道，“再说您年纪大了，山路难行，还是让我去吧。”

  这一下戳到皮书记肺管子上，他年纪一点不大，正当年。现在不是争论年纪的时候。

  皮书记摇头拒绝：“这次进山不仅要找马，还有更重要的事。”

  昨夜回家，他突然想起当年从部队转业时，老领导特意交代的话。

  鹰嘴门一带曾有日军驻扎，据说留下了重要据点，里面可能藏着一批未来得及转移的物资。

  这些年来，他组织过几次搜查，始终一无所获。

  孤山他也没放过，专业回来听说马的事情，他曾经阻止人进过山。

  可惜啥也没找到。

  他以为是谣传，已经将事情抛在脑后，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花明军在孤山深处找到马群，还发现了密道。

  皮书记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丁镇长听后恍然大悟。

  难怪马群会出现在深山密道里，这其中一定蹊跷。

  他不再阻拦皮书记，为了安全还多调派了些民兵随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皮书记和丁镇长带着干部、民兵，背着干粮来到孤子山大队。

  他们想到去的人少，没想到会这么少。

  孤子山大队只派出花明军一人带路，还带着个拖后腿的花满意。

  “胡闹！带孩子进山像什么话！”丁镇长当即反对。

  杨平连忙解释：“满意必须去。那只海东青只听她的话，没有她，谁也跟鸟沟通不了，怕是要走冤枉路。”

  花明军也坚持道：“上次能找到马群，全靠满意和025带路。”

  025站在枝头，咕唳咕唳地表示，花花不去它也不去。

  男人都喜欢威猛神骏的海东青。

  皮书记眯着眼睛打量025，眼里闪过对025的喜爱。

  花明军汇报时，他已经想象过海东青的样子。

  没想到他心中的样子没有真实的海东青十分之一俊美。

  他沉吟片刻，点头：“带着吧，咱们这么多人，照看得过来。”

  公社的人身体素质明显更好，加上山路经过前几次行走，已经被踏出一条明显的小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当天下午就来到石壁前。

  花明军轻车熟路地打开密道机关，皮书记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深山老林中出现的密道，必不是天然形成，很可能就是当年日军留下的。

  穿过密道，就是山谷，已经不需要025带路。

  花满意悄悄对025道：“快去看看马群，别让他们发现端倪。”

  025展翅飞去。

  它明白花满意的担忧。

  若是让公社的人发现那些"失踪"的马匹其实早就回来了，孤子山大队怕是要背上私藏马匹的黑锅。

  为了不让丁镇长生气，还是不要被发现的好。

  025找到它带回来的那些马，示意它们在泥地里打滚。

  这些马匹下山后吃得好，住得好，有人清理，毛发干净整洁，与一直生活在山谷里的马截然不同。

  马们心领神会，立即在泥坑里打滚起来，一个滚不够，接连打了好几个。

  直到浑身沾满泥浆，妈都认不出来才罢休。

  皮书记等人走进山谷，只见几十匹马在泥地里打滚嬉戏。

  丁镇长看得直皱眉头：“这些马怎么这般不爱干净？”

  他们觉得很苦恼。

  莫名有些嫌弃，孤子山大队的马虽然瘦了些，但干净整洁，精神不错。

  山谷里的马长得乱糟糟的，还喜欢玩泥坑，好似有大病的样子。

  花明军瞧见025，再看这些马掩耳盗铃跳泥坑的表现，一切都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解释，“山谷条件差，它们这样也没办法。

  我们上次带出去的都是成年马，所以看上去好一些。”

  大家接受这个说法，抛开马不讲卫生的成见。

  看到近两百匹骏马，众人还是喜出望外。

  丁镇长试探着靠近一匹马，想要抚摸。

  那匹马突然扬起前蹄，作势要踢。

  丁镇长吓得连退两步，心有余悸。

  那匹马盯着他吓得后退两步。

  “你们当初是怎么驯服这些马的？”丁镇长不解。

  花明军指着025和花满意：“全靠它们先与马群沟通，建立信任后，我们才能靠近。”

  这个孩子和鸟真有大用，不仅带路那么简单啊！

  丁镇长：“那接下来，就麻烦你让这只海东青跟马群沟通沟通，让它们配合点，咱们早点把马牵回公社。”

  花满意：“025，该你上扬啦！”

  025叫了一声，飞在马群上空，开始跟马群交流起来。

  没一会儿，原本充满敌意的马群，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对着民兵们龇牙咧嘴。

  【好啦！】025装模作样的飞回来。

  皮书记皱着的眉头松开，赞叹的看着025，那表情仿佛在说，它也太厉害了。

  花满意和025笑眯眯躲到一旁，才不告诉他们，这是025和马群在做戏。

  山谷的马和出去的马一交流，才发现外面的生活真好。

  有住的地方，有人天天喂吃的，虽然要干活，但那些人把他们当成宝贝，生怕累着。

  比留在山谷自力更生好多啦。

  它们等人类来，等了好几天了。

  他们和马群联络感情，花满意和025在山谷里面乱逛起来。

  山谷不大，只有密道一条出去的路，花明军时不时看她一眼，但不是很担心。

  走着走着，一人一鸟越走越远，到了密道对面的山脚下。

  花满意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山壁。

  到底谁设计的，为什么和进来时遇见的一模一样？

  地上的大石头开关都一样。

  她想当做没看见都不好意思。

  花满意打开石壁，门后的景象让她瞬间呆立在原地。

  里面果然又是密道。

  这是啥好运气？

  花满意道：“025，你说我是不是天选之子？”

  【做梦。】025翻个白眼。

  【别愣着了，到底进不进去？】

  “进！当然要进！”花满意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石门。

  这条通道比进来那条略窄，两边石壁上还能看出人工凿过的印子。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的功夫，花满意面前出现一个岔路口。

  她想了想，挑了左边那条稍微窄些的小路。

  没走多远，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个天然山洞出现在面前。

  下一秒，花满意“哎呀”一声往后跳开，差点叫出声来。

  山洞里横躺竖卧着数不清的白骨，身上的衣服早烂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碎了。

  白花花的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怪吓人的。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花满意声音都发抖了。

  她生平头一次见这么多尸骨。

  025落在她肩膀上，用脑袋蹭蹭她的脸。

  【别怕，他们在这儿待了很久了。】

  花满意壮着胆子仔细看了看这些骨头。

  从剩下的衣服渣子来看，这像是一些老百姓。

  更吓人的是，每具骨头胸口都插着一把刺刀，看样子是被人处决的。

  花满意默默退出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山洞。

  重新回到岔路口，花满意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这个山谷里真藏着大秘密。

  【还那边吗？】

  花满意没有退缩，抬脚走向另一边。

  “去。”

  这边通道进来时不显，却越走越宽。

  前走了大概二里地，突然出现一个特别大的山洞入口。

  山洞大得离谱，有三个足球扬那么大。

  山洞上方很空旷，足足有几十米空。

  一点点声响，就能激起巨大的回声。

  等花满意看清洞里的情形，又一次惊呆。

  她今天吃惊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山洞三侧各自摆放着不同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直到半空。

  一侧是整整齐齐规格统一的木头箱子。

  另一侧的东西很散乱，却让人一眼看清。

  应该是文物之类的东西，花满意瞧见一个大佛头倒在地上。

  佛头后面是些小一号的箱子。

  最后一侧是一些比她还高的密封桶。

  “025，你说里面都是什么？”花满意道。

  025挥着翅膀在山洞里飞了一圈。

  【有硫磺的味道，还有橡胶、还有粮食……】

  乱七八糟里面东西不少，不过落了很多尘土，025不太方便查看。

  花满意美滋滋道：“我的背包在就好了，咱们家发财了。”

  她以前从未做过遇见宝贝空手而归的事。

  现在倒好，眼前的东西都是别人的。

  “哎！”

  【哎！】

  两声叹气声同时响起。

  花满意没有继续探索的欲望，与025对视一眼，同时向外走。

  刚走到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花明军着急的喊声。

  “花花，花满意！你在哪？”

  “爸，我在这儿呢！”花满意赶紧跑出去。

  花明军气见到她身后巨大的密道，瞳孔猛得一缩，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担心：“你这孩子，咋一个人跑这么远？”

  “爸，你快看我找着啥了！”花满意拉着他先去看那三面箱子。

  花明军一看洞里的情形 ，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可太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山谷里的秘密。

  还有公社，牵马需要公社两个父母官同时出发吗？

  不需要。

  那他们为何而来，可想而知。

  “闹了半天他们是在找这个……”花明军自言自语，“小日本哪会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养马？这下全都明白了。”

  他一把拉住闺女的手：“花花，这些东西与咱们无关，先出去。”

  “那要不要告诉皮书记？”花满意问。

  花明军点头。

  如果其他时候发现的，他还能不说，现在不告诉不行啊，他进来这会儿，没准皮书记他们已经发现不对劲。

  花明军没动里面任何东西，带着花满意快步离开。

  果然，他刚走出去，就见皮书记带着人正向这边来。

  花明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皮书记，您怎么也往这边来了？”

  皮书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满意身后的密道。

  终于找到了。

  “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这是啥地方？”

  花满意抢着回答：“是个大山洞，里面堆满了箱子和桶！是我找到的。”

  皮书记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

  “好孩子，到时候我让人给你奖励。”

  “要大大的奖励。”

  “好好好！”

  等皮书记看清洞里的情形，呼吸都变急促。

  他先观察了一下四周地面，瞧见没有踩踏的痕迹，心里对花明军的满意又增加了一分。

  丁镇长惊得张大嘴巴：“我的老天爷，这么多东西！”

  小日本真能藏，这么多年没被发现。

  皮书记很快镇定下来，转身对大家道：“今天看见的，谁都不许往外说！这些都是重要物资，要上交给国家，交给政府和军队处置。”

  他特意看向花明军：“明军同志，你和孩子立大功了。”

  花明军露出真诚的笑意。

  承认他和花花立功就行。

  花满意听见立功，顿时不再关注山洞里的东西。

  “立功能给奖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