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还是三天吧

  “花同志，看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也来逃荒了？”

  他凑近花明军，递了根烟。

  花明军接过烟，道了声谢，别在耳后。

  他思忖一下，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可怜的形象。

  “家里没人了。爹娘和媳妇都没了，只能带孩子投奔舅舅。”

  皮远东动作一顿。

  哎呀，不好。

  这不等于是掀人家伤疤，往人心窝子上捅吗？

  没想到这花同志看着挺硬朗，命这么苦！

  该怎么缓解尴尬？

  他挠挠头，讪讪道：“那个花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想起来还有事没交代，对，急事！那啥……有空再聊，有空再聊！”

  说完脚步飞快地溜了。

  花明军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皮远东心眼不坏，就是有点小算盘，怕他们这群人拖累。

  这么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七天限期的事。

  才刚吃上一顿安稳饭，脚底板还没焐热，七天后就要被扫地出门？

  就问谁心里不慌？

  臭泥塘大队看着多好啊！

  有现成的房子，有热乎的炕头，刚才那顿饭虽然没肉，但油水足，管饱！

  离开这里，去那个听都没听过的孤山子，谁知道下一顿饱饭在哪？

  皮远东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跟羊入虎口一样，被人围起来。

  “大队长！我们不能走啊！我们来到臭泥塘，就是咱大队的人了！”

  “是啊皮队长！你看我们都有力气，能干活！留下我们吧！”

  “我们保证听话，不给队里添乱！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离开了这儿，我们可咋活呀！”

  七嘴八舌，把自己说得那叫一个惨！

  皮远东板着脸，把手一摆。

  “安静！都安静！吵吵啥？我跟你们说，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这是上级的规定，公社安排的！你们跟我闹有啥用？”

  这些人刚来，人生地不熟，肯定不敢真跑去公社问，正好把事儿全推上去。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画大饼。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担心啥！但我告诉你们，去了孤山，机会更大！

  你们看看，个个有手有脚，身强力壮，还能比别人差了？

  未来的好日子，得靠自己双手创造！”

  他手臂一挥，指向远方，仿佛那边就是金山银山。

  “那孤山下面，地广人稀！平坦的黑土地，肥得流油！

  你们新成立大队，想开多少荒就开多少！

  院子，随便圈，想圈多大圈多大！

  房子，想盖成啥样盖啥样，没人管你！

  这多自在？”

  花满意撇撇嘴。

  说得真好听！

  他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加起来能干活的有几个？

  工具呢？种子呢？

  啥都没有，拿啥开荒？还盖房子？

  她瞅了瞅臭泥塘这些低矮的土坯房，连块砖头都少见。

  他们怕是要住花明军之前提过的马架子房了。

  花明军走进来，瞧见花满意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凳子上。

  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这时，门口进来个拿旱烟的老头。

  “皮远东，就你心眼多！跟那蜂窝煤似的！”贺长光一进门就忍不住骂起来。

  他嗓门极大，“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就你精？哼，接了人就跑，你们臭泥塘的人接够数了吗？”

  皮远东眼皮一跳，脸上挤出笑容。

  “哎呦，贺叔！您老咋来了？我们的人……接够了啊！

  您看，这不都招待完了嘛！”

  他特意指了指那些还没收拾的碗筷。

  饭都吃过了嗷！

  贺长光根本不买账，“跟老子放屁！一个地方分配下来多少人，你心里没数？还得让老子给你擦屁股，把人给你送过来！”

  他扭头朝门外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啥？还不快进来！到地方了！”

  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拎着大包小裹，瞬间把不算宽敞的食堂挤得更满。

  皮远东一看这阵势，脸都垮了，忍不住跺脚：“哎呀！贺叔！你们二道沟大队咋这么多管闲事呢！我这儿都安排好了！”

  贺长光根本不理他，完成任务似的，转身就走，动作麻利地跳上食堂外的马车，鞭子一扬，嘚嘚嘚地跑没影了。

  花明军目光在进来的人群里扫过，突然定住。

  他和花满柱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同样的无奈。

  真是冤家路窄！

  “咋是你们？！”

  在站台上和花明军他们打过架的男人，也一眼就认出花明军。

  他这一嗓子，两边的人立刻互相打量起来。

  好家伙，真是熟人！

  食堂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双方眼神碰撞，火星子噼啪乱溅。

  皮远东被搞懵了，看看花明军这边，又看看新来的那帮人，来回瞅了半天。

  “花同志，你们……真认识？”

  花明军还没开口，男人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抢着回答，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上前一步就想拍花明军的肩膀。

  花明军不着痕迹地躲开。

  “啊哈哈哈！认识！认识！太认识了！我们是朋友！好朋友来着！”

  可不能让花明军说出打架的事，不然给这大队长留下坏印象，他们这些后来的肯定吃亏！

  他赌花明军不会说。

  “好朋友？”

  皮远东看看男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花明军，不太信。

  花明军心里冷笑，面上不显，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对，朋友。”

  声音干巴巴的。

  皮远东觉得古怪，也没深究，正好省事。

  “那正好！花同志，你刚才都听明白了，就把我跟你们说过的话，跟他们再说一遍。”

  他实在懒得再费一遍口舌。

  二道沟的老狐狸，居然把人直接送上门。

  这下想不要都不行了。

  胖女人眼尖，瞅见桌上没收拾的碗筷，和先来的那批人嘴角没擦干净的油花。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问：“你们……这都吃过了啊？”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先来的人都有些尴尬，没吭声。

  饭菜管够，他们就敞开肚皮吃了，没剩下多少。

  皮远东眉头跳了跳。

  失算了。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板着脸对新来的人道：“嗯，他们先到了，已经吃过了。你们……就吃剩下的吧。”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一人一碗，分分得了。”

  听到这话，花明军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诡异的优越感。

  看，我们是不限量管饱，你们是限量供应。

  这对比，啧啧。

  虽然是剩菜，而且分量有限，但对于饿怕了的逃荒人来说，依旧是难得的好饭菜。

  新来的这群人在不知道前面人待遇的情况下，吃得狼吞虎咽，心满意足。

  花明军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言简意赅地把皮远东刚才说的“七天限期”、“孤山子开荒”、“自己组建大队”的事情说了一遍。

  “啥？只能待七天？”

  “还要自己去开荒？自己盖房子？”

  “这……这咋行啊！”

  大家吃不下去了，还要离开这里啊！

  皮远东背着手踱步回来，见花明军已经将事情说完，心里有点不爽他嘴太快。

  刚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他改主意了。

  皮远东清了清嗓子，看着屋里黑压压的两拨人道：

  “咳咳，那个我刚才又想了一下。情况有变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你们这么多人，我们臭泥塘大队也困难。

  这样吧，你们所有人，只能在咱们大队借住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