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伙食

  “满仓、满渠、满柱…… 都到齐了吗？”

  “爹，我这边人齐了！” 花满仓赶紧应道。

  花地生也点完了人数，“大哥，我这边也够了。”

  花根生四处看了看，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个人手里的手电筒亮着光。

  这要是把大铁门一关，里面不就是个黑漆漆的铁盒子，跟地窖子有啥区别？

  花地生指着靠近车门的地方。

  “大哥，咱就挨着门边吧，上下车方便，也不用跟里面的人挤。”

  “行。”花根生也觉得位置好。

  花明军赶紧拦住：“大舅，二舅，这儿不行！

  这是闷罐车，车门不能关死，不然会闷死人。咱们向里面一点。”

  花明军是他们一群人中最有见识的人。

  花家人不自觉听从他的指挥，带着行李向里面走。

  走到中间位置，花明军停下。

  “就这儿吧，既能避开风，也不至于太闷。”

  花老太和花二奶奶立刻行动起来，手脚利落地拿出破旧的床单、旧报纸铺在地上，先把自家这一小块地盘占住。

  “快，把位置占上，一会儿人多了就没地方了！”

  一家子人席地而坐，紧紧挨在一起。

  花满意坐在花明军和花老太中间，怀里口袋里装着025。

  过了一会儿，爬上车的人越来越多。

  车厢里渐渐挤满人，连转身的地方都快没有。

  花明军估摸着人差不多满了，就见一个管事的爬上车，手里拿着油灯，大声道：“都安静！听我说！”

  他举着灯大致照了一圈，先清点了人数，然后开始交代事情。

  “都听好了！这车窗户打不开！门也不会关死！

  都看好自家娃娃，别在门口晃荡，掉下去没人管！

  解手尽量憋着，到了停靠点会让大家下去方便……”

  管事的说完，又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没问题后，爬下了火车。

  听完管事的话，花老太和花二奶奶变了脸，连忙招呼孩子。

  “往里！再往里靠靠！”

  “都到最里面来，挨着墙坐！”

  把所有的孩子都叫到里侧。

  “花花姐，来这边坐，咱们一起玩！” 石头坐在不远处，对着花满意招手。

  两个花家十来个孩子，都挤在那里。石头手里还拿着小石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找的。

  “不要，我要跟着爸爸。”花满意一把抱住花明军的胳膊。

  石头那边绝对没有花明军身边舒服。

  石头眼里失望一闪而过，又把目光投向025。

  “025，你要不要过来我这边？我这里有空。”

  他盘着腿，拍了拍身前的位置，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窝头，想引诱025过去。

  025瞥了一眼窝头，把头扭向一边，理都没理他。

  它才不吃这种干巴巴的东西，花明军给它的白面馒头比这好吃多了。

  【这小子又想勾搭我。】

  025哼了一声。

  花满意将025的脑袋按进兜里。

  睁着眼说瞎话道：“它累了，已经睡了。”

  石头：“……”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你不想我们一起玩。

  哐当、哐当。

  天亮了，天又黑了，又亮了。

  “咱们出省了吗？”花满意小声问。

  花明军也醒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嗯，天亮了，不知道走了多远。”

  没人知道，到了哪个省哪个县，更不知道有没有出省，离东北还有多远。

  有人一开始还兴奋地扒着车门往外看，后来也没了劲头，只能靠在一旁唉声叹气。

  花满意往车厢里扫了一眼，不少人都醒着。

  有人靠在车壁上发呆，有人拿出怀里的干粮啃着，还有人在小声议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东北。

  花二奶奶搂着石头，嘴里不停念叨：“这咋越走越冷……咱石头这棉袄够厚不？”

  花老太从包袱里摸出干硬的玉米饼子。

  “快吃点，垫垫肚子，不知道下一顿啥时候能吃上。”

  何凤英胡晃了晃热水壶，“一点热水也没了。”

  花满意吃不下去。

  车厢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有人忍不住在角落里解手了。

  那味道绝了。

  倒没人说什么，谁还没个忍不住的时候，再说大人能忍，小孩子不能呀。

  她现在特别羡慕025，车厢里待够了还可以出去飞。

  这家伙一点同甘共苦的心也没有。

  早就抛下她去车厢外了。

  没多久，火车突然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又停了？”花地生揉着眼睛坐直身子，“这都第几回了？”

  “停了！停了！这次是不是到地方了？” 有人兴奋地大喊。

  没人答得上来。

  这一路上，火车总是这样走走停停，有时在荒郊野岭一停就是大半天。

  这次不一样。

  之前的管事的再次冒出来，大声道：“都下来！都下来！开晌饭了！吃完饭再走！”

  “开晌饭？还管饭？”

  有人不敢相信地问。

  管事的没好气地道：“别磨蹭！赶紧下来，一人两个花卷，一碗炒荀瓜，去晚了就没了！”

  花明军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一下，下车！”

  外面不是荒郊野外，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铺着平整的水泥地。

  终于不用像之前那样爬高爬低，直接就能走下去。

  好些人已经在下头走动。

  “这叫站台。”花老太听旁边有人这么说，赶紧把这个新词记在心里。

  站台上人很多，但都是他们这列车的人。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木台子，上面放着大蒸笼和大铁锅，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快，去那边排队！”花满意指着人最少的一个木台子。

  花明军带头跑过去。

  花家人连忙跟上。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他们。

  掌勺的师傅拿起一个粗瓷碗，从大铁锅里舀了半碗炒荀瓜，又从蒸笼里拿出两个白花花的花卷，递了过来：“下一个！”

  花根生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白、白面花卷？”

  谁家好人家做白面干粮啊，他们这么多人，浪费啊！

  何凤英攥着衣角，紧张的问了句：“师傅，这多少钱？还是不要钱？”

  “国家给管饭，不要钱。”大师傅道。

  花老太接过碗和花卷，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国家好啊！

  知道他们过不下去，就让他们去东北。

  知道他们没粮食，就给他们供饭。

  人民的国家就是好，还给白面干粮吃。

  这荀瓜也炒得油亮，里面还飘着油花呢。

  队伍排得老长，可没人挤。

  大家都跟在做梦一样，生怕动静大了，梦就醒了。

  “快吃，别凉了。” 花地生催促道。

  他拿起一个花卷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香！真他娘的香！”

  石头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含糊不清道：“爷，这花卷太香了，比过年吃的还香！”

  石头的短短人生里，每年过年的饭是最好吃的。

  花满意拿着花卷，小口小口地吃着，确实很香。

  她把另一个花卷掰了一半，递给 025：“025，你也吃点。”

  【我不吃这个。】

  【我在野外吃果子了。】

  “你尝尝，可香了。”花满意劝道。

  025趁没人注意，低头叼着花卷，飞到旁边的柱子上。

  花满意见状偷偷一笑，接着对025道：“你看我对你多好，每次吃东西分你一半，不像你吃独食。”

  025：【……】

  它想带回来着，结果果子就一个，它几口就啄没了。

  【下次带给你吃。】

  “成吧！”花满意装作不太情愿的答应。

  一人一鸟说这话，旁边不少人议论起这次的好伙食。

  “早知道来东北路上能吃这么好，咱早就来了！”

  “之前还担心东北不好，现在看来，没来错！”

  “是啊，这还没到东北呢，就有白面吃，到了东北肯定更好！”

  “听说东北的黑土地能攥出油，种啥长啥，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去年来的东北，现在顿顿都有粮食吃，还能攒下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