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流帝34

  正打算躺床上午觉的新舍友红珠看到了，笑着打趣她，

  “这是打哪儿跑来的啊海兰，遇着什么好事了，脸红成这样?”

  海兰闻言，受惊似的紧紧捂住脸，果然烫得很。

  她低下头，小小声道，

  “没有，没有，是，是我午膳没吃饱，刚刚去大厨房要了些点心，怕耽误上工的时间，一路跑过来的，这才瞧着脸红了些”

  “不是因着别的什么...”

  红珠自然看得出来海兰在撒谎，眼前的女孩儿显然不是个善于遮掩的人，眉目间涌动的春情羞怯简直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的程度。

  只不过嘛，左右这也不关她的事，何必刨根问底的呢。

  在高门大院里做活，事儿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红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重新躺了下来，安静地闭眼准备睡觉。

  她辗转在各个贵人府上做绣娘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上一年宝亲王府招绣娘，她使了点银子，就被分来了这里。

  红珠和这里管事的王佳嬷嬷有些师生情分，此番认了其做干娘，打算自此之后就跟在王佳嬷嬷身边做工。

  分来和海兰做舍友，却是几天前的事。

  红珠自然知道海兰，这个容貌美丽到在人群中有些灼眼的年轻绣娘，没有家世背景，偏偏性子也怯懦木讷，不懂得说话交际，只会一味的埋头干活。

  被同期的人嫉恨欺凌，自然是很正常的。

  红珠已经见怪不怪了，不会跟着一起欺负，但也不会帮着出头说话。

  但自上个月开始，这个遇事只会偷偷哭的笨拙的小绣娘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就开了窍，虽说瞧着依旧柔柔弱弱的模样，却知道要怎么给自己找个靠山依仗了。

  先是主动开口帮一个热心的资深绣娘做了几次活计，后又掏出银子孝敬了王佳嬷嬷几回，风评和处境就大大好转了起来。

  前段时间，她原来那个舍友又开口挑事儿，这回却没得个好果子，被训斥一通后直接赶出了王府，其她看不惯海兰的绣娘也就不敢再冒头了。

  红珠因着性子平和，往日里和海兰也没什么龃龉，就被王佳嬷嬷分来和她同住了。

  她也没什么意见，能和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住一起，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正迷迷糊糊的睡意翻涌间，海兰的询问声在屋里响起，轻柔柔的，又含着些少女的紧张娇羞，

  “红珠姐姐，若是，若是绣娘在做工期间嫁了人，之后再回来，还能，分到活计吗？”

  红珠: ......

  红珠: ！！！

  红珠打了个哆嗦，睡意就跟那噼里啪啦的肥皂泡一样，彻底消散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个海兰，我以为你只是小姑娘家思春而已，怎么，怎么还问起嫁人的事儿来了?！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红珠突然僵尸一样直挺挺坐了起来，倒吓了海兰一跳，她对这个在没人愿意搭理她的时候分来和她同住，且从来没为难过她的年长绣娘是很有些感激的，见状急忙上前询问道，

  “红珠姐姐，红珠姐姐...你，你没事儿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子了？”

  “可是做梦魇着了？”

  红珠木着脸没有说话，她脑子里幻想的，海兰可能已经被某个不知名的臭男人哄骗着这样那样的画面，简直是比噩梦还要吓人的程度！

  “海兰...”

  她手捂着胸口，拉近两人的距离，肩靠着肩，几乎是用气音在问，

  “你，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看到海兰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的样子，红珠立马低声气道，

  “你这几天老是偷偷摸摸的往外跑，我都看到了，今天还突然问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话...老老实实跟我说！不许瞒我！”

  海兰的脸就红了，片刻后，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完蛋了。

  红珠见她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已经着迷上头的不行了啊！

  她忙上手晃了晃海兰的肩膀，急声道，

  “那你们...他，他有没有，有没有骗着你，做不好的事儿?！”

  海兰莫名:“什么不好的事儿啊，先生待我一直都很好的”

  先生?！

  还是个读书人?！

  可恶，就读书人的心眼子最多最坏了！！！

  红珠焦急地比比划划:“就是，就是那个啊...这样那样的那个...”

  她先是撅了撅嘴，然后举起双手合在一起，“啪啪啪”地拍了起来。

  对于生理知识一无所知，单纯迟钝得像大脑皮层舒展成一张白纸的海兰疑惑皱眉: ......

  这什么啊???

  看到海兰一脸茫然的样子，红珠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她想得那样。

  红珠的神色就重新温和下来，

  “没什么没什么，你那个心上人，是咱们府上的吗？”

  她想了想，海兰刚刚称呼那个男人先生，可也没听说府上有什么教书的文人雅士啊，难不成，是前院来投奔王爷的落魄秀才或举人什么的，不小心叫海兰撞见了?

  思及此，红珠的面上就带了点儿嫌弃，

  “他身上可有官职？”

  海兰点点头，“是从七品呢”

  红珠: ......

  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从七品?！”

  在京城这个遍地是官，往外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大片从五品的地界儿，

  从七品...实在不是个多能让人瞧得上的职位啊。

  更何况这里还是超品亲王府。

  红珠见惯了京中贵人府里的尊贵奢靡，她清楚得知道，真正有权有势的主子们，就连外府守门的门房都比清贫的小官要趾高气昂，更抬得起头来。

  她看了看海兰那张娇美出众的脸蛋儿，轻轻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道，

  “海兰，从七品，也太低了些...”

  他护不住你啊。

  你这张脸，注定是要引人瞩目，要惹风惹雨的，难不成，他能把你一辈子都藏起来吗？

  然而海兰显然没有领悟到红珠话语中的深意，她仰起脸，弯起嘴角，带着几分陷入爱恋的少女天真的憧憬和向往，

  “还好啊，我家里也单薄，如今连个做官的都没有呢”

  “红珠姐姐，我真的很喜欢萧先生，你不知道他长得有多好看，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哭得可狼狈了，他没有叱责我，还把他随身的手帕送给了我，那帕子一看就是很名贵的料子，上面还熏了很好闻的香料...”

  红珠冷漠出声:“说不得就做了那么一个呢，摆在外面装样子罢了。”

  “......”

  海兰瞧了她一眼，低头绕着帕子，轻声道，

  “我早前在绣坊...呆得并不开心，是先生帮了我，他说因为我漂亮的太外露...性子却很弱小，所以才会吸引来不好的人，他教导我，在自身没有实力的时候，要学会借势，要学会寻找更有实力的一方，先依仗，再借力打力...”

  红珠抿了抿唇角，没再说话。

  “可我当时很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不敢去，甚至连抬头看人都不敢，我怕一开口就会说错话，再惹人厌烦...可是萧先生就不会厌烦我，他跟我说话，永远是轻轻的，很温柔，他教我怎么找到能帮我的人，一句一句地教我怎么说才会引人怜惜又能拉进关系...还有后来要给王佳嬷嬷孝敬...”

  说到这，海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

  “其实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这里，而且我也没有余钱去打点，你知道的红珠姐姐，我的月银要送回家里...是萧先生，先生给了我七十两的零散银子，他说，不要一下子全给出去，要几两几两的送，夹杂些贵一点儿的点心和果脯，才更能显出诚意来...”

  “我按照先生教得一步步做，果然就过得好了起来，我跟他说的时候，他很高兴，会很认真地夸奖我”

  海兰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像是春日时节的暖阳照耀下的蔷薇花那样娇润动人。

  “先生...是第一个夸奖我的人，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在意过我，他说我以后会被很多人喜欢，因为我现在不只是漂亮，还有很吸引人的聪明伶俐，大多数人都喜欢聪明人，而又漂亮又聪明的人更是会有很多优势，不要做出弱者人人可欺的姿态，会被看不起，会被打压...”

  “这些道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也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耐心地教我...”

  她的阿玛和额娘在她还没长成就过逝了，兄嫂早早当家，却一心只扑在侄子们身上，并不大搭理她，她过早地寄人篱下，心思敏感又性格怯弱。

  这似乎已经是她挥之不去，刻入骨血的特质了，没人会跟她说，这是不好的，这也是可以改变的。

  红珠默默无言，良久后，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捂着脑袋叫唤，

  “干嘛啊干嘛啊！干嘛跟我说这些啊啊啊”

  她们是什么很熟的关系吗？！

  也没有吧？！

  虽说我现在确实有点儿小小的喜欢你，但咱们毕竟才在一起住了没几天吧?！

  这么掏心掏肺的是要干嘛啊??

  “算了，我才懒得管你呢！爱喜欢就喜欢呗！等以后穷得吃不上饭了，可有你后悔的呢！”

  红珠重新躺倒，把被褥蒙过头，打定主意再不管海兰的闲事了，然而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得掀开被子，看着海兰严肃询问，

  “你巴拉巴拉说了那个什么萧先生这么久，光听你说自己了，怎么没听你说他家里人啊？”

  “他成家了吗？可有娶妻生子?家里有没有田产房子什么的?父母还健在吗？”

  海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茫然摇头，

  “我，我不知道啊，先生没和我说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