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妖界6

  她拖着斧头，抱着鹅管事给的粮食，欢天喜地地钻进了那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小山洞。

  虽然潮湿阴冷，虽然味道难闻，但这是她的家了！

  朱萸小心翼翼地把食物放在角落一块略干的石头上，出去折了一根树枝回来，开始吭哧吭哧打扫着不大的山洞。

  她将山洞里的蛛网与灰尘碎石块全都清理干净，捧着一块干巴巴的硬饼子坐在洞口。

  小身子依着冰冷的石壁，看着远处起伏的黑色山影，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和无措。

  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硬饼子，其实一口也吃不下。

  之前在玉罩里偷吃的那些灵果，品质太高。

  里面蕴含的温和灵气此刻还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缓缓化开。

  灵气带来饱胀感，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捧着饼子，单纯是因为手里有食物，心里就踏实。

  那种深入骨髓的、濒临饿死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

  夜幕彻底降临，山风带来寒意。

  朱萸抱着那个装着食物的粗麻布袋，将它紧紧搂在怀里，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种奇异的、极度空虚的感觉，将朱萸从沉睡中拽醒。

  胃里火烧火燎般的饥饿。

  她迷迷糊糊地，习惯性地伸出小蹄子，想从布袋里抽出一张硬饼子。

  触感……不对。

  她愣愣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伸出去的手——

  那是一只细瘦却皮肤白皙的小手。

  五指分明，只是太过瘦削，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

  朱萸猛地瞪大了眼睛，睡意与饥饿感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骨碌从干草堆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低矮的山洞口。

  朱萸一口气跑到不远处那条从山上蜿蜒而下、清澈见底的小山涧旁。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叶，在水面洒下碎金。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朝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探出了头——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一张瘦削的瓜子脸，因为营养不良而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

  但皮肤白皙透亮，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瞳是清亮的深棕色。

  此刻眼睛因为震惊和好奇瞪得圆溜溜的，显得格外明亮有神。

  整体看上去，是个清秀、灵动，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般漂亮的小姑娘模样。

  只是脑袋顶上，赫然立着两只毛茸茸、粉嫩嫩的小巧猪耳朵！

  耳朵尖上还有一撮可爱的白色绒毛。

  她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想从水面看看后面。

  瞧不见，她就伸手去摸。

  果然在腰臀连接处，一条短短、打着可爱小卷的粉白色小猪尾巴，正不安分地、一摇一摆。

  朱萸激动地伸出手，划破水里的倒影。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影像破碎、摇曳，但映出来的依旧是属于人类小女孩的脸。

  “啊……啊！！！”

  朱萸猛地从溪边跳起来，在洞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像只脱缰的小马驹，撒丫子来回疯跑、转圈！

  小尾巴在后面欢快地甩成了螺旋桨，头顶的猪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

  “我……我化形了？！哈哈哈哈！我化形啦——！！！”

  肚子突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朱萸“嗖”地一下冲回山洞，小手抓起饼子，“咔嚓”一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很快，一块饼子就被她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朱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饼渣的手指，目光落到地上。

  刚才吃得太急，掉了一些细小的饼子碎屑，混合着地上的灰尘。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沾了灰尘的饼子碎屑拢到一起。

  然后轻轻捧起，混合着灰尘一起咽了下去。

  食物很珍贵。

  一点，都不能浪费。

  胃里有了食物，总算不再是火烧火燎的感觉。

  朱萸只觉得浑身是劲，迈着还有些不太协调、但异常轻快的步伐，兴冲冲地就朝着膳房的方向跑去。

  在那个烟熏火燎的偏门灶房外，她找到了板着一张脸、恢复惯常冷漠挑剔模样巡视的鹅管事。

  但经过昨日大殿那一遭生死翻转，朱萸心里对这位曾经让她恐惧不已的管事，莫名地少了许多惧怕。

  甚至因为对方最后那点别扭的安置，生出了一丝模糊的亲近感。

  孩子对于善恶总是最敏感的。

  “管事！管事！”

  朱萸小跑着凑过去，仰起那张新鲜出炉的漂亮小脸，眼睛亮晶晶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鹅管事早猜到这小猪吃了那么多珍贵的灵果会化形。

  那些宝贝管得严，都有定数，大王又神通广大，平日里敢对宝贝伸手的第二天就会被剁了爪子。

  这猪崽子运气真好，这都没事……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粗嘎的“嗯”，算是听见了。

  朱萸才不管他的冷脸。

  她领了今日份的口粮，用她那新得的、细白的小手珍惜地捧着。

  然后，她就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鹅管事身后。

  朱萸也不管对方要去哪儿，只顾叽叽喳喳、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与认真地追问：

  “管事，巡山要怎么巡呀？是围着山一直走嘛？要从哪里开始呀？”

  “我要去哪里报道呀？有……有头儿管我吗？”

  “遇到别的妖怪，我该说什么？要行礼吗？”

  “要是看到不对劲的东西，我是该跑回来告诉您，还是去找大王……”

  鹅管事被她吵得脑仁疼，瞥了眼那张漂亮的小脸，心里酸溜溜的。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脏兮兮的小猪崽化形后那么好看！！

  他辛辛苦苦、汲汲营营这么多年，还是个底层的厨房管事。

  化形都化不彻底，顶着这该死的、可笑的鼓包每天遭人嘲笑！

  而这个小废物，吃了那么多本该是大王享用的珍贵灵果，大王非但没罚还因祸得福获得了分差事。

  更可气的是，睡了一觉，就……就变得人模人样了？！

  鹅管事越想越气，越看越酸。

  倒三角的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嫉妒的火苗，那红亮的鼓包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更显眼了。

  可是……

  可是这小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仰着小脸，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充满信任地看着他。

  鹅管事浑身不自在，他烦躁地别开脸，用嘴随意努了努指了个方向：

  “问什么问！啰里吧嗦的！巡山就是绕着山走！用你的腿走！”

  “那边！山脚，黑石崖下面，去那儿找一个脸上有疤的老狼妖！就说是大王让你来巡山的！”

  “滚！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