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奶奶，你跟我来，我带你进山看看

  确认人走远，赵秀仪将院门闩上，抱着朱萸转身进屋。

  她将小孙女轻轻放在炕沿，看向孙满仓，压低了声音：

  “老孙，这儿没外人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旧相识了，你得跟我说句实在话。”

  她说着，将朱萸借的书还回去，又将那个布包袱放在炕桌上，解开结扣，露出里面的药材：

  “这小丫头昨儿个偷跑进山，弄回了这些家伙什。你给掌掌眼，指条明路，该咋办？”

  赵秀仪心里也摸不准价，之前给老三买的都是些品相差些的、人工种植的参。

  可就算这样都贵的她心滴血。

  但现在这些，可全是上了年份的野货啊！

  孙满仓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这这这……这小丫头到底钻哪个山头了？这品相的药可不好找啊！得是没人踏过的老林子里才能长出来。”

  “嘶……不会是鹰嘴崖吧？那地方可邪门得很啊！进去可就难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看，不少药材都有破损，尤其那啃得七零八落的茯苓，心疼的他直抽抽：

  “造孽哦，造孽哦，这么好的东西糟蹋了。”

  他一边说一边后怕：“你这小丫头胆子真大！我千叮万嘱不让你进山！你偏往里头钻！得亏没出事！”

  朱萸嘿嘿一笑，眼睛咕噜噜一转立马转移话题，生怕奶奶想起来再生气：

  “孙爷爷，这些宝贝要去哪里卖钱钱？”

  孙满仓把里头那朵灵芝挑出来，虽说是最小的那朵，但也有成人巴掌那么大了，伞盖厚实得像铜钱。

  “这些寻常的，”他将剩下那堆归拢归拢，“品相是差了些，好在种类不错。”

  “我托药材公司的老熟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按‘等内品’的价收，总比在咱公社卖‘等外品’强。”

  话落他又捻起灵芝压低嗓门：“但这宝贝得走点别的路子。”

  “你家老三是不是认得陈院长？打听打听有没有上头的领导需要滋补品。再不济……黑市里寻摸寻摸，里头识货的老板，能开出天价！”

  朱萸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天价！那得买多少根糖葫芦啊？！

  赵秀仪只觉得手心沁出薄汗，想到小孙女那堆白胖的人参和紫油油的灵芝，心口怦怦直跳。

  她强压下翻涌的激动，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老孙，你经手的多，知道行情，这灵芝……大概能值个什么数？”

  孙满仓挠挠头沉吟半晌，摇头道：“说不准，我也好些年没寻摸到这种好货了。”

  “供销社收药材死抠等级，这灵芝去了最多评个二等。可要是遇上给领导配药的，或是家里有危重病人的……这价钱翻十倍都打不住！”

  赵秀仪按着怦怦跳的心口，眼底闪着通透的光。

  她麻利地从药材堆里拣出那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茯苓，故意板起脸塞到孙满仓怀里：

  “这些破相的就甭卖了！你留着熬茯苓膏祛祛湿气，瞧你熬夜熬得眼皮都肿了。”

  见孙满仓推辞，她直接把茯苓块摁进药柜抽屉：

  “往后小萸要是再摸到好药材，还指望你帮着掌眼呢！”

  孙满仓一听，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重重拍了拍抽屉板。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再多说。

  孙满仓只交代了句：“看紧孩子，别再让娃娃往山里跑了，危险得很。”

  赵秀仪把怀里的朱萸搂得更紧些，轻嗯一声：“放心，这丫头可是我的命根子，我会看好她的。”

  话落，赵秀仪将灵芝小心揣进布兜，抱着朱萸脚步轻快往外走。

  四下无人的土路上，斜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朱萸歪着小脑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虫鸣：

  “奶奶，这些宝贝这么值钱，小萸还可以去山里吗？”

  她想起奶奶昨天发火的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秀仪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越过沉甸甸的田垄，望向远处墨色晕染的山峦。

  她蹲下身，双手稳稳扶住孙女的肩膀，让两人的视线齐平：

  “小萸，你跟奶奶说掏心窝子的话——撇开挖宝贝不提，你自个儿喜不喜欢进山？那深山老林对你来说，究竟危不危险？”

  赵秀仪声音放的很轻：“奶奶想要听小萸心里最最最真的实话，告诉奶奶好不好？”

  周围的虫鸣声突然异常清晰起来。

  赵秀仪望着小萸异常澄澈的瞳孔，心里清楚

  ——并非财帛不动人心，但再贵重、再多的钱财，也抵不过小孙女一根头发丝金贵。

  可小萸与寻常孩子不同，天生就带着山野的灵气。

  她直觉这孩子与山林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她的能力注定了她是山野真正的主人，而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雀鸟。

  只是——她放手的前提是她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虽说知道过度的保护，对孩子来说其实是一种危害。

  可这道理归道理，真要放手让心头肉去闯

  ——她这把老骨头，情愿替她这只雏鹰把山路踏平了，荆棘铲尽了，才敢睁只眼闭只眼，看这孩子振翅往云彩里飞。

  朱萸看着奶奶平和的眼神，感受到她平静表面下藏着的是如暗流般涌动的不安与牵挂。

  她抿抿唇，牵住赵秀仪的手：“奶奶，你跟我来，我带你进山看看。”

  日光下，祖孙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朱萸决定向最亲的人敞开她的秘密世界。

  赵秀仪跟着朱萸踏入了后山的老林中，一种本能的对于深山的恐惧沉甸甸压下来。

  只有紧紧攥着朱萸温热的小肉手，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心安。

  就在这时，朱萸再次仰头发出了一声悠长呼哨声

  ——那声音穿透层层密林，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只是这一次，她的呼哨声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奇异波动与威压。

  声波一寸寸荡漾开，赵秀仪惊觉四周的虫鸣骤然沉寂，整片山林仿佛都在屏息聆听。

  阳光透过枝隙，落在朱萸稚嫩的脸上。

  赵秀仪偏头望去，瞧见朱萸肉嘟嘟的小脸上，笼罩着一层不属于孩童的威严……

  一声震耳欲聋的威严虎啸声最先传来。

  赵秀仪浑身一僵，被这声震山撼林的虎啸骇得魂飞魄散，一把将朱萸拽到身后。

  她面无人色地瞪着快速逼近的斑斓猛虎，两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却仍撕心裂肺地喊：

  “小萸快跑——！”

  她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破旧的衣襟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赴死的决绝将朱萸猛地一搡：

  “奶奶帮你拦住它，千万别回头，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