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蛙
作者:穗岁岁安
这个不是很好分,数量多又杂。
朱萸只能数到三十,但她才不能承认自己数不全!那岂不是落了她野猪大王的威名!
她索性打开口袋收回妖晶米后,自己扛了最大一麻袋走。
剩下几袋她小手一挥:“二丫,狗蛋,丫蛋,你们各带一队,拿上一袋自己商量着分。”
孩子们欢呼着围成一个圈,自发散开找到自己的小队长,闹哄哄跟着回去分林蛙。
日头正好,一群泥猴子兴冲冲跑回屯子里,杨树屯瞬间炸开了锅。
因为这次打架打的太凶,不少孩子身上都挂了彩。
有头上鼓包的,脸上划出血道子的,还有裤裆、袄子破了的……
个个浑身上下糊满泥浆,活像灶坑里刚扒拉出来的土豆子。
屯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犬吠声,咒骂声,哭喊声……
还有不少小豆丁的家长一问缘由,气冲冲就拉着孩子要去找人理论。
打人那几个大孩子可比他们孩子大好几岁,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结果当这群怒气冲冲的家长踹开黑虎家院门一看,全都傻了眼
——黑虎正趴在炕沿上‘哎呦哎呦’叫唤着,他娘正拿着药油给他擦伤口。
这小子不仅裤裆裂了个大口子,脑门上还肿着个大包,身上更是到处都是青紫。
最绝的是背上还有个清晰的小脚印!!
家长们面面相觑,憋着笑说了句“该!”就匆匆拉着自家娃跑了。
今天屯子里全是哭爹喊娘的上药声以及炖林蛙的香味。
苏晏知带着苏家几个毛头小子处理小鱼。
朱萸则搬着小马扎坐在赵秀仪旁边,托着腮看她奶奶跟大伯娘处理林蛙。
两人脚边放着两个盆子,动作都很麻利。
王秀琴将林蛙倒进清水盆里哗啦哗啦地搓洗,嘴里还给朱萸解释道:
“多涮几遍,把泥点子都冲干净就成。”
朱萸好奇地看着在清水里翻滚的林蛙:“大伯娘,不用剪开肚子吗?”
“不用!吃的时候嗦啰味儿,把肉嘬出来就行。里头零碎儿剩在盘子里,往自留地一埋,还能当肥使。”
处理好的林蛙过一遍清水洗净,蛙身就变得雪白透亮。
赵秀仪拿出洗净的林蛙,用准备好的细麻绳和粗针,从林蛙的下颚穿进再穿出。
她也不多穿,10个一串,方便计数。
王秀琴帮着将处理好的林蛙挂在院子当中支起的秫秸架子上,调整着蛙串之间的间距。
这样能保证风从每只林蛙的肚皮顺畅穿过,晒得更透一些。
晒足了日头收到坛子里,罐子底下撒上生石灰,能存好久。
朱萸在一旁用小木棍戳林蛙玩,雪白的肚皮一戳一个小坑,戳一下她咯咯笑一下。
氛围温馨祥和氛围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乱了。
院门传来‘嘎吱’的轻响,周雅丽拎着个瘪塌塌的布袋子挪进来,袋口露出几根发蔫的青菜。
她脸上堆着笑:“娘,嫂子,忙着呢?”
满院温馨一下就被冻住了,苏家众人都抬头望向周雅丽,都愣住了
——不过两天光景,这个从前连头发丝都要抿得溜光水滑的周雅丽,竟完全变了副模样。
眼底乌青,一身粗布衣裳打满补丁,袖口磨得发毛,头发更是乱蓬蓬。
周雅丽这两天在娘家的日子很不好过,一些闲言碎语就像是长了腿,她人还没到家就先传进家里人耳朵里。
她嫂子叉着腰堵在院门口,唾沫星子直接溅到她脸上:
“哟,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这咋还连盆带泥的往回淌呢?!”
被骂在脸上,她连一句嘴都不敢回。
原先的房间早被侄子们占了,现在只能在灶房柴堆旁铺层稻草当床。
吃饭时也不敢上桌,等全家撂下筷子她才敢去刮锅底。
可推磨、喂猪、掏粪这些脏活累活,嫂子一声吆喝她就得小跑着上前。
动作但凡慢一点就会被指着鼻子骂丧门星、白吃饱。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周围邻居的闲言碎语——
都在传她‘黑了心肝’还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被休回来。
父母、哥嫂出门都耷拉着脑袋,回家就把火气撒在她身上。
现在更是毫不避讳当着她的面琢磨,要把她二嫁给一个老光棍,换钱回来给侄子娶媳妇。
此时站在这个熟悉的苏家小院里,周雅丽一下就红了眼。
看着那个自从她进门,侧头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处理手上活计的男人,以及一直死死垂着头不愿跟她对视的两个儿子,心中的酸涩要从眼眶中涌出来。
——她突然就想起苏晏知的好。
虽然这男人性格无趣了点,但踏实;
体力活他几乎一力承包了,孩子也带的很好,性子温和,从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
干涩的嗓音在院子里打了个转,像枯叶落进深井:“娘,晏知,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无人回应,气氛有些尴尬。
周雅丽膝盖发软正要跪下去,赵秀仪开口了:
“如果还想留点脸面,就别跪。”
她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周雅丽:“想看孩子,大门敞着;想回这个家,那我劝你早歇了这个心思。现在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得认。”
袋里的烂菜叶窸窣作响,周雅丽盯着自己裂口的布鞋,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她佝偻着背,放下那个干瘪的布袋子,默默转身离开了苏家。
“娘!”四蛋突然带着哭腔喊出声,三蛋把脸埋进袖子里,默默擦着泪。
赵秀仪沉默片刻,从架子上解了两串林蛙递给两个孩子:
“去,给你们娘送去,你娘这辈子做人走了岔路,可对你们俩小的,她那份心是真的。”
两个孩子提着蛙串追出院外,周雅丽正靠着院墙捂着嘴无声流泪。
三蛋轻轻喊了声“娘”,周雅丽突然转过身,一把就将两人搂紧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倾泻而出。
暮色把三道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总也合不拢的伤口。
苏家堂屋里,桌上摆着罕见的林蛙炖土豆还有炸小鱼,但围依旧很凝滞。
只有没心没肺的朱萸吃得欢实,小嘴被蛙油抹得亮晶晶的。
她风卷残云吃完饭,抹了抹小嘴一溜烟就跑到墙根下的耗子洞前吱吱叫了起来。
洞内探出个灰绒绒的尖脑袋,胡须轻颤着。
朱萸递上一粒妖晶米,轻轻嘱咐了些什么。
耗子吱吱叫了两声,一口叼住米粒,尾巴扫过她指尖,转身没入黑暗。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