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驾！驾！驾！！

  “小畜生！你给老娘站住！老娘要活扒了你的皮！！！”

  可老母猪今天像是吃了疯药，任由她双腿倒腾出残影了，却愣是连前面近在咫尺的猪屁股都摸不上。

  老母猪撒着欢儿似得驮着朱萸满屯子乱窜，眼看着大毛挂在猪屁股上抖成了个风中残叶，秦梅痛哭流涕：

  “大毛啊！！毛啊！！！你可千万坚持住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也不活了啊……”

  秦梅越喊，朱萸越兴奋，她两只小手紧紧揪住猪耳朵，嘴里高声喊着：

  “驾！驾！驾！！”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老母猪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靠山屯的村民一传十、十传百，全都涌出来看热闹。

  村民们瞧见平日里仗着年纪小、四处作恶的朱大毛被挂在猪屁股上颠簸，各个笑的前仰后合。

  再看秦梅那个护短的老虔婆跑的发髻散乱，脸色惨白，更是拍手叫好。

  “快看呐！”被秦梅没少指着鼻子骂骚狐狸的张寡妇爬上了自家院头。

  她手里拿着个搪瓷盆跟擀面杖‘锵锵锵’兴奋地敲着，跳着脚直喊：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靠山屯儿的老少爷们儿都出来看啊！老朱家今儿个给大家表演骑猪杂耍咯！！！”

  跟秦梅结怨多年的王婆子兴奋的瓜子都不嗑了，把余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

  一溜烟就窜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秦梅身边，开始超大声说着风凉话：

  “哟，大妹子，遛娃呢？！你家这遛娃方式可真新鲜！城里那马戏团可都没这么精彩的节目啊……”

  秦梅呼哧呼哧喘的像是破风箱，再一听这幸灾乐祸的话，气得差点又厥过去。

  结果前面那跑的正欢的母猪突然停了下来，噗嗤噗嗤拉了一串粪蛋。

  秦梅没刹住车，一脚踩了上去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的头发上、身上、脸上，满满糊着猪粪，活脱脱像个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恶鬼。

  朱萸见状咯咯笑着，扯开嗓子唱起了童谣：

  “老母猪，胖乎乎，驮着娃娃满村跑；大孙子，吊高高，晃晃悠悠天上飘；

  老太婆，追不上，摔个跟头哇哇叫；全村人，拍手笑，恶人自有恶人报！”

  她每唱一句，热热闹闹跟着跑的孩子们就哄笑着学舌，就连猪尾巴都有节奏的跟着一甩一甩。

  秦梅瘫在地上气得浑身直抖，刺鼻的臭气熏得她脑仁发疼，眼泪哗哗直流。

  最终她还是没抗住，眼白一翻，嗷一嗓子撅了过去。

  闻讯赶来的大队长拨开人群，看见这鸡飞狗跳的扬面，气得直接蹦在半空，对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咆哮出声：

  “还愣着干嘛！都杵着当木头桩子呢？！把娃娃救下来啊！！！”

  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张寡妇敲得正欢的搪瓷盆，‘哐当’砸在地上：

  “还搁这看热闹不嫌事大呢！真要闹出人命，全屯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朱萸见状悄悄伏在猪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声，让老母猪安生地停了下来稳稳站在原地。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这才醒过神来，七手八脚去捞在屁股后面荡秋千的朱大毛。

  朱大毛被七手八脚捞下来时，已经软得像滩烂泥，裤裆湿透，浑身沾着猪粪。

  大队长刚想伸手去扶，却被那股混合着泔水、猪粪和呕吐物的酸臭味儿熏得连退三步，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忍住干呕，扭头冲着人群嗷嗷喊：

  “赤脚大夫呢！快去把刘瘸子喊来！！！再磨蹭真要出人命了！！”

  几个腿脚快的连滚带爬就跑去找人，惊得满村鸡飞狗跳。

  大队长看向还骑在猪背上，一脸单纯懵懂的始作俑者，满脸‘不关我事’的无辜样。

  他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指责的话。

  最终只长叹一声：“你这丫头啊……”

  不过朱家不是说这小女娃被她娘那边的亲戚接走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大队长迟疑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先解决眼前这污糟事再说。

  他挥挥手喊了几个青壮，想把老母猪赶回圈里去。

  结果朱萸两只小胖腿一夹，揪着猪耳朵喊了声：“驾……”

  老母猪就乖乖地掉头往朱家的方向走，简直温顺的让人瞠目结舌。

  等猪圈的门哐当重新上锁，大队长蹲下身，视线跟面前这个小豆丁齐平：

  “丫头啊，下回可不能再骑猪耍了，很危险知道不？”

  朱萸背着一脸的严肃，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本大王知道啦！我不会乱跑的，你可以退下了。”

  一会儿大坏蛋就该回来了，她得抓紧填饱小肚子战斗呢！

  大队长被她老气横秋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但他还有事要忙，又叮嘱了两句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朱萸就迈着小短腿哧溜一下就钻进了灶房。

  不一会就抱着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日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显得暖呼呼的。

  她伸着小胖手，专心致志用大勺子往嘴里扒拉高粱米饭。

  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动一动的，活像只小仓鼠，看着异常可爱。

  先前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脚边，那只灰毛耗子也从墙角探出头往这边张望。

  朱萸眨巴眨巴眼，从自己碗里小心拨出些米粒，均匀地撒在面前的土地上，小手威武霸气的一挥：

  “吃吧！本大王赏你们的！”

  猪圈里的老母猪也哼哧哼哧要吃的，朱萸索性开了猪圈的门锁，让它自己去后院的菜地里撒欢儿。

  朱萸跟着她的小动物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一时间门槛旁只剩下细细的咀嚼声。

  吃饱饭，朱萸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等朱海生回来。

  但一直等到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也没等来大坏蛋。

  她困得小脑袋已经开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眼皮沉得都快撑不开了。

  最后她索性摇摇晃晃爬起来，钻进朱海生的屋里，把自己裹进带着汗臭味的被子卷里，很快就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朱萸是被一阵急促地‘吱吱’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粒星子透过窗户的缝隙撒进一点余辉。

  那只灰毛耗子正焦急地扯她的头发：

  “快醒醒！大坏蛋带了个壮壮的生人进院了！身上有臭臭的铁锈味！你快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