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他娘的是医学奇迹啊！！！

  青石板路的两旁挤满了灰扑扑的瓦房，穿着蓝布衫的人们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路过，车头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各色物品。

  朱萸紧紧握住赵秀仪的手，像刚出世的小兽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见她这副既紧张又好奇的模样，赵秀仪的心软成了一片。

  苏晏清突然开口道：“娘，先带小萸去供销社转转吧，给她买些零嘴，我的腿不急，反正已经这么些年了。”

  赵秀仪低头看了眼正踮着脚尖眼巴巴张望的朱萸，她正望着供销社里攒动的人头，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只犹豫了一秒，赵秀仪就同意了。

  镇上的供销社人满为患，苏晏清就在门口等两人出来。

  赵秀仪抱着朱萸径直走向卖副食品的柜台，朱萸一下就将眼睛黏在了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上。

  嗅着空气里甜甜的味道，她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赵秀仪好笑地看着朱萸馋嘴的模样，指着玻璃罐对售货员道：

  “同志，水果糖给我称半斤！还有那个动物饼干，要一斤，江米条也包上半斤！”

  看着朱萸的小手正扒着柜台的边缘，小鼻子使劲嗅闻的模样，赵秀仪心一软：

  “还有那个酥糖，也来半斤……”

  售货员一边用黄草纸包起一摞摞的点心，一边笑着道：“大姐，你家可真够宠孩子的。”

  赵秀仪笑了笑，将钱票递过去，接过东西第一时间就给正吸溜着口水的朱萸递了几块包着花纸的酥糖。

  朱萸伸出小手快速扒开糖纸，正准备塞进嘴里时，余光瞥见正笑着看着她的赵秀仪。

  迟疑了一瞬，她扯了扯赵秀仪的衣袖，示意她蹲下，将那块酥糖塞进了赵秀仪的嘴里：

  “奶奶先吃。”

  酥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赵秀仪眼眶发热，一把就将朱萸揽进怀里，用下巴摩挲她的头发：

  “傻孩子，奶奶不饿，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赵秀仪说话的功夫，朱萸已经往嘴里连塞了三块酥糖了。

  那双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太太太好吃了！！！好吃的她的小脚趾都快乐的动了起来！

  在去卫生院的路上，朱萸的小嘴就没有闲过。

  左手拿着动物饼干咔嚓咔嚓啃，右手还捏着根江米条嚼着。

  就像只屯粮过冬的小仓鼠，边走边从奶奶的衣兜里掏零嘴吃。

  赵秀仪看她一口气吃了那么多零嘴，腮帮子始终鼓囊囊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拿着手绢给她擦脸：

  “吃完这些就先不吃咯，零食吃多了你的小牙齿跟小肚肚会受不了，晚上奶奶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好吃的去。”

  朱萸仰起糊满糖渍的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奶奶你最好啦！”

  祖孙俩亲亲热热，苏晏清完全被当成了空气。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他孤零零的轮椅，而前方一老一小的影子早就融进了卫生院熙攘的人潮里。

  苏晏清无奈地抹了把脸，认命地转着轮椅跟了上去。

  卫生院消毒水的气味十分刺鼻，朱萸一进来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赵秀仪抱着她找到了被落在后面的苏晏清，跟着他直接去了院长室。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个穿着发白旧军装的背影正在摆弄桌上的文件，鬓角星星点点全是白茬。

  苏晏清轻轻叩了叩门，哑声唤道：“陈院长。”

  陈济棠闻声抬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朝门口望去。

  看清来人后，他放下钢笔，话里带着熟稔的责备，笑着道：

  “小苏啊，你小子总算舍得来找我叙旧了？来来来，我看看你的腿，能减缓萎缩最好。早跟你说过别瞎折腾，多留点钱傍身才是正经……”

  他的话在看清苏晏清通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

  苏晏清嘴唇哆嗦着，颤声道：“我……我的腿，有知觉了……”

  “啥？！”

  陈济棠声音都劈了叉，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大到直接撞翻了桌上的搪瓷缸，茶水泼了一地。

  他大跨步冲过去冲过去，一边扯开苏晏清的裤管，用指腹压上萎缩的肌肉开始按压。

  “这里疼不疼？”

  “有点……”

  “这里呢？有什么知觉？是麻是胀还是疼？”陈济棠连珠炮似得发问，声音激动地发颤。

  一通检查过后，陈济棠双手死死撑住轮椅的扶手，眼眶通红：

  “奇迹！这他娘的是医学奇迹啊！！！你这两条腿的神经，按理说早就该坏死透了！现在居然……居然他娘的有知觉了！！”

  抱着朱萸静静等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的赵秀仪，闻言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直掉。

  陈济棠劈手夺过轮椅推进屋，冲着几人道：

  “快进来！从今天开始，劳资亲自给你定制一套康复方案！电疗、针灸、中药三管齐下，劳资还就不信治不好你这双腿了！！”

  陈济棠话音未落，已经扯过处方笺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赵秀仪突然迟疑道：“陈院长，我们这是不是得住院啊？大概要多久？”

  陈济棠笔尖一顿，看着捏着衣角欲言又止的赵秀仪，以为她是为钱发愁，温声解释道：

  “小苏这情况肯定是要住院的，少说也得三个月。”

  “不过钱的事你别操心，电疗仪是我自个儿改装的，不花钱，针灸我顺手就给他扎了，只需要出些草药的钱，以小苏的抚恤金，完全够用了。”

  赵秀仪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陈院长您误会了，主要是我家这小闺女儿，自个儿在家我也不放心，但孩子小，我又怕她在医院待不惯……”

  陈济棠笔尖一顿，看向赵秀仪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在好奇地看他，四目相对还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济棠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这孩子瞧着顶多三四岁吧？这医院里人多病菌也多，孩子小可不能长期在医院待着。”

  他放下钢笔正色道：“还是安排人把孩子接回家去妥当些，找个靠谱的亲戚照看着，您也能安心陪小苏治疗。”

  赵秀仪跟苏晏清对视一眼，苏晏清替赵秀仪下了决定：

  “娘，你带着小萸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能行。”

  赵秀仪挂念着儿子的腿，又放心不下朱萸，迟疑半晌没做好决定。

  最终还是朱萸自己扬着下巴叉着小胖腰开口道：

  “奶奶，你安心陪笨蛋爹治病吧，我可是堂堂野猪大王，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赵秀仪的耳朵自动屏蔽了‘笨蛋’两个字，只红着眼眶摸了摸朱萸的头，声音哽咽：

  “我们小萸…怎么这么懂事啊……”

  最后她抹了把泪牵起朱萸走向镇邮局，摇着老式电话机拨通了杨树屯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