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萸…小萸…爹的腿！

  朱萸起初还兴奋地扒拉着小碗，可还没吃几口就皱起了小眉头。

  小鱼虽然香，但那些小小的鱼刺真的太讨厌了！

  朱萸笨拙地吐着刺，结果‘呸呸呸’吐了好几下，吐出来的多半是鱼肉，刺还卡在嘴里。

  她野猪大王最讨厌吃带刺的鱼了！！！

  她气鼓鼓的放下筷子，瞪着碗里的半条鱼，最后索性把碗一推，鼓着腮帮子跳下桌不吃了！

  “唉……小萸，你还没吃饱呢，再吃点，不然下午肚子该饿了。”赵秀仪拿着个玉米面馒头就追了出去。

  苏晏清看着朱萸碗里那半条没吃完的鱼，将碗端过来，细细帮她挑鱼刺。

  足足弄了四五条小鱼，苏晏清才端着碗摇着轮椅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朱萸正捧着馒头窝在赵秀仪怀里，赵秀仪温声问她：

  “小萸今天跟爹爹生气了吗？”

  朱萸气鼓鼓开始告状：“爹今天拿鸡毛掸子打我！”

  赵秀仪的眼刀唰一下就扎了过来，苏晏清额头青筋开始直跳。

  赵秀仪心疼的将朱萸揽在怀里，轻声哄着，转头就对着苏晏清骂道：

  “好端端的打孩子干嘛！！你瞅瞅她这小脸都被打红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长本事了敢虐待孩子！看老娘不抽死你！”

  有人捧哏，朱萸更委屈了，哇一下就哭出声来。

  苏晏清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她脸红那是疯跑着玩出来的！而且我打着她一根手指头了吗？！”

  赵秀仪理都不理苏晏清的辩解，夺过他手里的碗就开始哄朱萸：

  “小萸不哭，我们小萸吃点鱼肉好不好呀？！没刺儿的，可香了！”

  朱萸抽抽噎噎点点头，还揽住赵秀仪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嘴里甜道：“奶奶对我最好啦！”

  苏晏清无语望天！

  他做错什么了？

  罪是他遭的！骂也是他挨的！锅更是他背的！

  就连鱼肉里的刺都是他挑的！！

  现在他反倒成了恶人，还被当成祖孙俩感情的催化剂了……

  苏晏清气闷地转动轮椅去了院内的老榆树下，车轮碾过一处凸起的树根，轮椅猛地一颤就要往前翻。

  他受伤的腿下意识绷紧想要保持平衡，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膝盖上窜上来！

  苏晏清倒吸一口冷气，与此同时轮椅猛地前冲……

  就在苏晏清做好准备倒扣在地面上时，一只小肉手精准的抓住了他的轮椅扶手，轻巧地帮他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朱萸嫌弃的小奶音：“笨蛋爹！！”

  但苏晏清完全没听见女儿的抱怨，他整个人僵在轮椅上，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腿，本能的伸出手去揉。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往日冰冷的麻木，而是带着些微刺的酸麻！

  苏晏清手指颤抖着狠狠掐了大腿一下，清晰的痛感传来，激得他眼眶发烫。

  他耳边突然清晰的回想起了朱萸早上的话。

  她说那是她最珍贵的小药丸！！！

  “小萸……”苏晏清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给爹吃的……到底是什么？”

  朱萸正一脸嫌弃外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爹，闻言眨巴眨巴眼：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小药丸呀！”

  她才不会告诉笨蛋爹那是狐妖大王赏她的好宝贝呢！

  苏晏清猛地攥紧扶手，他想起昨夜那股撕扯理智的躁动，想起那从脚底板窜到头顶的灼热……

  也许是那丸药阴差阳错加速了腿部的血液循环，又或者是强烈的药性意外冲开了经脉……

  但不管如何，朱萸的误打误撞都让他的腿疾迎来了转机！

  苏晏清猛地将朱萸搂进怀里，铁钳般的手臂不住地颤抖：“小萸……小萸……爹的腿！”

  这个在战扬都没掉过泪的汉子，此时竟然哽咽得语无伦次：

  “爹冤枉你了……谢谢你！对不起小萸……对不起……”

  他滚烫的眼泪砸在朱萸乱蓬蓬的发顶，激的朱萸小身子轻轻颤栗。

  她不自在地扭扭小胖身子，把脸埋进父亲带着皂角味的衣襟里。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耳尖发红，连脚趾都害羞的蜷缩了起来。

  赵秀仪在一旁听了半天，身子猛地一颤，抖着唇问道：“老三，你……你的腿……”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握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苏晏清通红着一双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赵秀仪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死死捂住唇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记忆的洪流倾泻而出——

  一会儿是老三抱着死去的媳妇儿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会儿是被用门板抬回来时那血肉模糊的双腿，一会儿是怀瑾被拐走时的无声绝望……

  这几乎成了她的梦魇。

  无数个日夜，她听着西屋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悄悄守在床头细数儿子沉寂的呼吸……

  那些惨痛的经历就像凌厉的巴掌，抽的她哑口无声。

  她生怕一睁眼，儿子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体。

  “娘……”苏晏清哽咽着握住她嶙峋的手，“腿……我的腿……知道疼了！”

  赵秀仪闻言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

  她突然手脚并用爬向朱萸，将那个懵懂的小身子紧紧搂进怀里，泣不成声。

  好半晌她才找回破碎的声音：“好孩子……你是咱老苏家的福星啊！！！”

  朱萸被勒得喘不上气，小脸通红，她在赵秀仪怀里扭成了麻花：“奶奶……勒…勒死我了……喘不上气了！”

  她从赵秀仪怀里挣脱出来，伸出一双小肉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但泪水越滚越多，越滚越多。

  肉乎乎的小手指戳破了赵秀仪最后一丝克制，她索性放声痛哭，积压了五年的悲恸如山洪暴发，哭得浑身战栗。

  哭声惊动了苏家所有人，苏怀瑾第一个就冲了上来，王秀琴跟在后面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众人看着痛哭的赵秀仪七嘴八舌围了上来：

  “娘，您这是怎么了……”

  “这咋伤心成这样啊……”

  周雅丽蹙着眉道：“不会又是那个闯祸精闹得吧？从她来咱家可就没安生过！”

  正在哭嚎的赵秀仪一听这话，猛地收了哭声改为怒斥：

  “放你娘的罗圈屁！”

  这一声暴喝震得院墙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落。

  “我们小萸是咱老苏家祖坟冒青烟才换来的福星！是咱苏家的大功臣！”

  “老三父子俩两条命都是她捡回来的！现在就连老三的废腿也有知觉了，你管这叫闯祸精？！”

  她突然起身抄起一旁的扫帚狠狠砸向地面，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叉：

  “往后！谁要是再敢乱嚼小萸的舌根！老娘撕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