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矛盾的心态

  沿着年久失修的道路直行，爬上倒塌的水库废墟，就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海湾，黑的浓郁黏稠，林河清好奇地拾了块小石头扔进去。

  咕噜咕噜～

  几个水泡和一缕烟气过后，水面又恢复死气的平静。

  “腐蚀性好强，难怪没人敢住在晨星湾。”岑蔓惊讶道。

  江淼月记忆力极好，提前查好的资料整齐码在脑海里。

  “哎，事件没发生前，这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一年就有一百多万次的游客，一年至少赚六亿啊。”

  江淼月脸上露出羡慕向往的神色，嘴上叭叭讲个不停。

  “在古老的传说中，这座港湾曾是一片被永夜笼罩的海岸。”

  “渔民们世代被困在黑暗里，直到一位少女在破晓前独自驾船出海，用歌声引来了第一缕晨光。”

  “当朝阳跃出海平面时，她的船化作千万颗星辰坠入港湾，从此这里的海水会在黎明时分泛起星辉。”

  林厌微凝望着墨汁般浓稠的海面，微风拂过她凌厉的眉梢，更添几分肃杀之气，纤细葱白的手指微微抬起。

  系统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宿主，别冲动！我们现在还不是反派组织的对手，强行破坏会惊动对方的！」

  「我知道。」林越在心里平淡的回答，「我没想动手，只是看一看。戏码可尚不足以达成完美的落幕。」

  “嗯？女士你发现什么了？”岑蔓第一时间注意到林厌微的动作，立马拔出剑戒备。

  “可别是虫子啊，我最烦那玩意儿。”

  她一动，另外三个也下意识动了，切换成战斗时的队形。

  却始终不见危险跳出来。

  风平浪静得显得四人神经过敏。

  林厌微忽地冷笑一声，黑伞‘唰’得撑开，她冷漠地转身离去：“去刘家村罢。”

  望着远去的红色身影，四人面面相觑。

  季无忧：“河清，你家人是不是太有个性了些？这脾气弄得我想打她。”

  就不能说清楚原因吗？

  岑蔓收起剑，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你能打过女士？女士一看就很强，你又细胳膊小腿的，别把自己打骨折了。”

  季无忧不敢置信：“岑蔓，我发现你对我好没信心，我是那么脆皮的人吗？我好歹能和你七三分的！”

  “三招之内，被打死七遍。”江淼月笑嘻嘻的补充道。

  林河清看着远去的林厌微，女士的背影冷酷得令人望而生畏，他无奈地吐糟：

  “我觉得我没希望了，本来是准备路上就问的，但林厌微的气质也太利，完全不敢放肆啊。哎，明明都找到家人了，我怎么还和个孤儿一样。果然书里豪门父母一找到自己的孩子就接回去是骗人的，我现在连自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认亲？”

  血缘或许给了他们相认的理由，却给不了理所当然的亲密。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对于亲人的幻想，他持续了近二十年了啊。

  林河清寄托了多少美好的愿景，现实落地的那刻，心就有多失望。

  三个小伙伴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安慰。

  ……

  ……

  “宿主，不等主角们了吗？”

  见宿主丝毫没有停下的想法，系统出声询问。

  “为什么要等待呢？”

  林越反问道，语气轻而缓——他说话时一贯这个语调，似乎永远不会着急，就连声音里的笑意也恰到好处。

  克制，精准，又带了些文艺气息。

  他的灵魂附在二号马甲的体内，林厌微神色冷漠，一双黑色的眸子严厉而冷淡，行走间裙摆的弧度近乎于无。

  黑伞投下阴影，遮住半张脸，让这位容貌极盛，又气势凌人的女士，看上去宛若一位幽灵。

  很符合马甲的设定。

  系统却恍惚从‘她’身上看到了宿主灵魂本质的一角，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与傲慢。

  人设似乎不仅是人设。

  “宿主，任务完成后，你想实现什么愿望？”

  直到此时，系统才惊觉自己先前似乎忘记问宿主的愿望了。

  最初宿主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系统使了十八般力都没有唤来一声搭理，像台死机的电脑，待宿主终于开机成功，答应得又过于轻易。

  没有询问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

  虽然系统前面喋喋不休了一堆，但它不确定宿主是否真的听到了。

  “愿望么——”林越略微拉长了尾音，似是在沉吟，半晌，他低低地笑道，“你既已为我搭好摘星的阶梯，剩下的，请让我自己来吧，系统。”

  系统茫然：“我给了吗？”

  它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它不是一直当宿主的挂件吗？

  “自然。”林越轻声道，神情冷酷又温柔，“你为我搭建了最好的舞台。”

  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一些随心意流转的演员，足以演绎一扬盛大华美的独角戏剧。

  林越什么都不需要。

  不需要掌声，不需要救赎，只求在镁光灯最盛时——将生命如花般撕裂，折作一瞬的惊鸿。

  他不乞求生，也非死亡的信徒。

  他渴求孤独，也厌憎无人见证。

  系统构筑的看台多精妙啊，那些异界的观众们，正隔着世界见证这扬注定凋零的独舞，他们是最知礼的观众。

  戏剧演出时，永远保持着安静。

  落幕时，眼睛也会流下动情的泪。

  系统并不理解宿主的心态，但它很乐意满足宿主的要求。

  “宿主你需要什么，随时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做到。”

  对于系统的好意，林越弯唇笑了笑，真诚道：“谢谢你，系统。”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不用谢”。

  一人一系没有再说话。

  林厌微的身影渐渐没入刘家村阴翳的空气中，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林越的主意识转移到林昭野身上。

  乡间的沉寂寥落褪去，喧嚣声浪挟着和煦的阳光劈头盖脸砸来，集市叫卖声、孩童嬉闹声、蝉鸣声，所有鲜活的声响在耳膜上鼓动着。

  “昭野，我可能需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