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绝境微光

  边陲小镇，藏身之所。

  烛火摇曳，将榻上之人枯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萧玄再度剧烈地呛咳起来，暗红的血液不断自唇角溢出，染透了胸前衣襟，触目惊心。

  他早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随行太医面色灰败，指尖搭在那几乎探不到的腕脉上，良久，颓然收回手，对着角落阴影沉重地摇了摇头。

  “陛下…心脉将绝，油尽灯枯之象…老朽…无能为力了…”

  影卫首领“影”如同融入墙壁的浮雕，唯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最快的马，最忠诚的属下，已带着十万火急的密报驰往京城。

  可他看着榻上生机飞速流逝的帝王，一股冰冷的绝望漫上心头——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

  南朝京城，宫门在夜色中轰然洞开。

  数骑如黑色闪电疾驰而出，为首者正是燕王萧璟。他接到边境急报的瞬间，便已下令点齐最精锐的影卫与太医院国手，将朝政暂交内阁，亲自带队星夜奔赴边境。

  “再快！”萧璟厉声催促，骏马四蹄几乎踏碎官道上的月光。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皇兄，撑住！大雍的江山需要你亲自来守。

  ——

  边境的荒野上，风声鹤唳。

  沈沐伏在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让肩上的箭伤传来钻心的疼痛。巴根率领的鹰骑死士已经折损大半，这已经是他们击退的第四批追兵。

  "先生小心！"巴根挥刀格开一支冷箭，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术赤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沈沐抿紧苍白的唇，肩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若不是巴根他们拼死相护，他早就死在术赤派出的第一波追杀中了。

  "绕过前面的山丘，再有一天就能到边境了。"巴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大王子派来的追兵一批比一批凶狠，看来是铁了心要置您于死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是埋伏！"巴根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

  只见山坡后转出数十名骑兵，呈扇形包抄而来。为首的那人狞笑着举起刀："巴根，识相的就交出那个南人！"

  "是术赤的贴身侍卫长。"巴根低声对沈沐道，随即扬起声音，"想要动沈先生，先踏过我的尸体！"

  激烈的厮杀瞬间爆发。巴根率领的死士虽然勇猛，但对方人数众多，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先生，快走！"巴根一刀劈翻一个敌人，对沈沐嘶声喊道，"沿着河谷往南，不要回头！"

  沈沐还要说什么，却被巴根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带着他冲出战圈。

  "巴根！"沈沐回头望去，只见巴根和剩下的死士死死缠住了追兵，为他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抓住他！大王子有令，格杀勿论！"

  追兵的呼喝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沈沐咬紧牙关，猛地调转马头，冲进一片胡杨林。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不敢减速。

  "嗖——"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沈沐瞳孔骤缩，不得不再次改变方向。这一绕，又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

  夜色降临，他躲在一处岩缝中，小心地处理着伤口。月光下，他取出怀中的"乌啼"，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必须尽快赶回去。那“焚情蛊”如此霸道，多耽搁一日，他的情况就可能会更糟一分。

  可是追兵如影随形，他不得不绕远路，走险道。原本三日的路程，硬是被拖到了第五日。

  ——

  与此同时，一队黑衣骑士正在官道上疾驰。

  "再快！"萧璟厉声催促，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接到影卫急报后立即动身，日夜兼程地赶往边境。

  "殿下，前方就是黑水河了。"亲卫提醒道，"过了河，再行一日就能到陛下所在的据点。"

  萧璟眉头紧锁。皇兄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他必须争分夺秒。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影卫突然发来信号——有情况。

  萧璟勒马望去，只见河滩上，数名北戎骑兵正围着一个倚靠着巨石、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那人满身血污，衣衫褴褛，显然已力竭。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匕首，横在身前，做出最后的、徒劳的防御姿态。

  "是术赤的人。"

  萧璟一眼就认出了北戎骑兵的装扮。就在他准备下令绕行时，目光突然定格在那个被围攻的人身上。

  月光下，那人手中一抹寒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匕首。

  萧璟的呼吸骤然停滞。那是“乌啼”！皇兄视若性命、从不轻易示人的贴身之物！

  "救人！"萧璟当机立断。

  训练有素的影卫如鬼魅般切入战局，不过片刻就将北戎骑兵尽数剿灭。

  萧璟策马近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倚着巨石、浑身狼狈却仍紧握匕首的年轻人。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对方的面容——正是影卫密报中描述的沈沐无疑。

  沈沐警惕地盯着眼前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握着“乌啼”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他虽力竭，眼神却依然清明锐利，像只受伤却不失警惕的幼兽。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因脱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硬。

  萧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下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轻扬。他刻意放慢动作，以示并无敌意。

  “本王萧璟，大雍燕王。”他停在沈沐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柄熟悉的匕首上，“现在，该你回答我了——这柄‘乌啼’，从何而来？”

  “燕王......”沈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更深的戒备，但紧握匕首的手却微微放松了些许。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急切地追问：“他......陛下怎么样了？带我去皇城，我必须立刻见他！”

  萧璟凝视着他眼中不容作伪的焦灼，沉默片刻，才沉声道：“皇兄不在京城。”

  他迎着沈沐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来看你了。就在百里外的边境据点。”

  沈沐浑身一震，那日王庭外高地上模糊的视线、心口莫名的悸动、以及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

  原来那不是错觉，真的是他来了。

  “带我去......”沈沐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还能骑马吗？"萧璟的声音依然冰冷。

  沈沐勉强站直身子："能。"

  "那就跟上。"萧璟调转马头，"皇兄......等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