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设计出心域图

  "沈待诏"或"沈卿"这个名字，不再只和"治好莲心"、"安抚皇上"这类神奇事件联系在一起，更多了"能看透人心"、"说话一针见血"的锐利评价。

  虽然他没有实权，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开始引起一些敏锐人士的关注。

  他很清楚那天的表现只是取巧，真正能让他站稳脚跟的，是尽快把"心域"这套理论系统化、具体化。

  他铺开宣纸，这次认真地研墨执笔，开始正式描绘。

  他画的不是神秘的符咒，而是一幅结合了人体轮廓和山川地势的意象图。

  将人的内心比作一片疆域，情绪如流水，思绪似山川，创伤则是深埋的裂痕。

  "心域，"他轻声自语，"便如这一方天地，需要时时打理。"

  图纸上方，他用工整的小楷写下几行注解，将复杂的心理概念化作易懂的比喻：

  内心如疆土，需勤加治理；情绪似流水，宜疏不宜堵；思绪若路径，通达则顺畅；创伤是旧痕，耐心可化解。

  他借鉴了中医的经络理论、兵法的地形学说，甚至禅宗的明心见性思想，努力让这套理论在外人看来，既有传承可考，又有新颖之处。

  他重点说明了"心域"不是固定不变的，可以通过"内观"、"疏导"、"重构"等方式进行"治理"，以达到"情绪平稳、思维通达、行为顺畅"的健康状态。

  他把萧玄的暴躁、失眠、做噩梦，解释为"情绪失控，冲击思维；旧伤疤被触发，堵塞了行为通道"。

  这就是在为后续的治疗提供理论依据，让所有干预手段都有"法"可依。

  图纸初步完成后，沈沐没有马上呈送。他知道，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萧玄直观感受到这套理论价值的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萧玄在御书房召见沈沐。这次，房间里除了高德胜，还有太医院院使，那位在长乐宫被沈沐"打脸"的首席御医张仲衡。

  张院使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眼神深处除了残留的敌意，更多了几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严肃。

  萧玄的精神状态明显很差，虽然强撑着处理政务，但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散不去的烦躁，表明他昨晚恐怕又经历了艰难的一夜。

  他把一份奏折扔在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戎狄这件事，朝堂上争论个没完，全是空谈！浪费我的精力！"

  沈沐敏锐地察觉到，萧玄此刻的情绪状态，正是应用"心域"理论的绝好机会。

  他没有直接评论戎狄之事，而是上前一步，躬身说："陛下为国事操劳，心神消耗太大，这是'神府'过度消耗，没能及时调节导致的。长期这样，不仅对身体不好，也可能影响圣明的决策。"

  萧玄目光一凝，看向他："哦？按你的说法，该怎么办？"

  沈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从袖中取出那卷精心绘制的"心域初解图"，双手呈上："这是臣近日构思的'心域初解图'和相关说明。或许能帮助陛下了解自己心神的运作原理，明白消耗的原因，知道调节的方法。"

  高德胜接过图卷，恭敬地铺展在萧玄面前。

  萧玄的目光落在图上那结合了人体和山川的奇特构图，以及旁边清晰的注解上。

  他起初只是随意看看，但很快，目光就被吸引，变得专注起来。

  "神府...念城...行脉...旧伤疤..."他低声念着这些新鲜但又意思明确的词汇，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的"旧伤疤"区域划过。

  这些词语，比他听过的任何医学理论都更直接、更准确地描述了他内心的感受——那种情绪像潮水般不受控制、念头杂乱难以平静、经常因为小事暴怒、以及被特定情境触发痛苦记忆的体验。

  张院使也忍不住探头看去，他是医学权威，虽然对沈沐不服，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初看觉得离经叛道，细看之下，却发现这套理论自成体系，把情绪、认知、行为、创伤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解释系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尤其对于某些药物难以见效的"情绪病"，似乎提供了新的思路。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萧玄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沈沐："你这'心域'的说法，倒有点意思。按照这张图来说，朕现在的状态，就是'神府'的火，烧着了'念城'，导致'行脉'堵塞？"

  "陛下英明，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

  沈沐适时地送上肯定，"国事就像柴火，不断加进'神府'，如果缺乏疏导，也没有通达的'念城'来化解压力，火势就会蔓延，烧伤自己。现在最紧急的，不是加柴，也不是单纯泼水，而是'开源引流'，平息火势，疏通堵塞。"

  他没有直接说"陛下您该休息了"或者"您别那么生气"，而是用这套理论体系，把劝谏包装成了基于"心域治理"原理的科学建议。

  萧玄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烦躁气息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没有因为被人指出状态不好而发怒，反而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那么，按照你这个理论，这'开源引流'，具体该怎么做？"

  沈沐知道，理论被初步接受了。

  他从容回答："'开源'，就是寻找滋养'神府'的源泉，比如在空闲时用'引导想象'回到安全的地方，或者培养一两个高雅爱好，转移注意力；'引流'，就是建立情绪疏导的途径，比如定期'内观'自己的情绪变化，学习用'念城'重构视角看待烦恼，避免情绪积压成问题。另外，针对'旧伤疤'，则需要更专门的'化瘀'方法，一步步来。"

  他把后续的治疗计划，无缝地融入到了"心域治理"的框架中。

  萧玄听完，没有表态，只是对高德胜说："把这张图收好。"然后又看向张院使，"张爱卿，你觉得沈卿这套理论怎么样？"

  张院使脸色变化，最后躬身说："回陛下，沈待诏这套理论...别出心裁，老臣...还需要仔细研究。"

  他无法直接否定，因为这图说似乎确实能解释一些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萧玄摆了摆手，示意张院使退下。张院使心情复杂地看了沈沐一眼，躬身离开。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三人。

  萧玄看着沈沐，过了好久，才淡淡说："你的'心域图'，朕收下了。以后，朕的'心域'，你就多费心'治理'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这等于正式承认了沈沐在帝王心理健康领域的"主治"地位，赋予了他一项前所未有的、深入帝王内心世界的权力和责任。

  "臣，一定竭尽全力。"沈沐深深行礼。

  他的"心学"，第一次在这帝国最高权力者面前，展现出了不容忽视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