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窥君心，这次赌对了

  沈沐被侍卫押着踏上最后一阶楼梯，视线豁然开朗。

  两侧带刀侍卫眼神如鹰，手紧握刀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而在他们拱卫的中心，紫檀木榻上，那道玄色身影正微微前倾——破碎的玉杯散落脚边，酒液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暴君萧玄。

  距离如此之近，沈沐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出乎意料地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却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剑眉薄唇，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眼下浓重的青黑透着一股倦怠的阴郁。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此刻正牢牢锁在沈沐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沈沐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他迅速扫视，心里飞快地做出判断：

  这人坐姿看似随意，实则浑身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捏碎酒杯泄露了他瞬间的失控，但立刻又恢复了这副冰冷的模样，说明他习惯把真实的情绪死死压住。

  这地方也古怪，空旷得几乎没有私人物品，像个精致的牢笼。

  “跪下！”侍卫低喝，用力按向他的肩膀。

  沈沐借势单膝点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此刻示弱，之前所有的冒险就都白费了。

  萧玄依旧沉默，目光像冰凉的刀片，缓缓刮过沈沐的全身。空气凝固，压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可知，方才所言，足以让你受尽极刑而死？”声音冰冷，不带情绪，却比咆哮更令人胆寒。

  沈沐抬头，目光坦然：“草民知道。但草民更知道，陛下夜夜惊寐，草木皆兵，纵有万里江山，何尝不是身处无间炼狱？”

  “炼狱”二字，让萧玄的眼神骤然一缩，周身气压更低。

  他缓缓坐直，居高临下：“巧言令色。朕如何，岂是你能妄加揣测？”

  “非是揣测，而是‘看见’。”沈沐语速平稳，却掷地有声，“陛下梦中反复出现的，不只是冰冷的湖水，还有水底摇曳的、如同鬼手般的水草，缠绕脚踝，将您拖向深渊，可对？”

  萧玄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沈沐趁势加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色和青黑的眼圈：“长期失眠，心悸恐慌，对某些细微声响过度警觉。御医开的安神汤药，喝下去也只能换来片刻昏沉，醒来后疲惫更甚，因为那只是强行压制，并未触及根源。”

  萧玄的身体已经完全绷紧，盯着沈沐，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冰冷的杀意再次弥漫，比之前更浓烈。

  被一个死囚如此清晰地洞悉内心最隐秘的痛苦，让他感到了冒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你，究竟是谁？”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冰。

  “草民沈沐，一个或许能解开陛下心结之人。”沈沐不卑不亢，“草民不仅能看到陛下的痛苦，更能看到陛下此刻的杀意——并非源于愤怒，而是源于被看穿后的不安。陛下，您在恐惧什么？恐惧一个囚徒，竟能窥见天颜之后的真相吗？”

  “放肆！”侍卫统领厉声呵斥，刀已出鞘半寸。

  萧玄却猛地抬手制止。他的瞳孔剧烈震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冰冷的杀意之外的情绪——微不可察的震惊。

  沈沐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破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角落。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这掌控生死的帝王，感到了致命的失控。

  他死死盯着那个跪着却脊梁挺直的年轻人，试图找出谄媚、侥幸或疯癫。

  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海，以及深海之下隐现的锐利锋芒。

  这个人，不是疯子。

  他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杀意与一种极度危险的好奇心开始疯狂交织。他需要解释，需要重新掌控局面。

  萧玄缓缓靠回椅背，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半晌，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笑容：“很好。”

  “你的话，很有趣。”

  “朕给你一个机会。”他对着侍卫下令，目光却锁死在沈沐身上，“带他回宫，严加看管。”

  声音顿了顿，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若你后续有半句虚言，或无法兑现今日之言……凌迟？太便宜你了。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死不能。”

  沈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凝重。

  第一步险棋走过了，他赢得了踏入龙潭虎穴的入扬券。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他面对的，是一个内心布满创伤、权力至高无上、且聪敏多疑的暴君。

  “带下去。”

  萧玄挥挥手，语气恢复了冰冷的漠然，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侍卫将沈沐拉起，押了下去。

  转身的瞬间，沈沐用眼角余光瞥见萧玄重新拿起了酒杯，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因暂时生还而减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