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垂星

  往日里，两人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说些零散的近况，此刻凑在一处，便叽叽喳喳聊得没完没了。

  “嘿嘿，时哥特意在舞台正面给我们留了座，你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啊。”

  临上扬前，造型师俯身给白藏补了点口红。

  时君闻适时递过吸管杯，白藏微微低下头，含住吸管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紧的嗓子。

  休息室的电视屏幕上，正转播着babylove的舞台。

  白藏凝着眉看了片刻，画面里的走位乱得像团麻，还有人刻意抢C位，看得他心里五味杂陈。

  江筱玲原本该在升降小舞台上有一段solo，却被队友们毫无章法的走位挤得错过了登台时机。

  她只能迅速调整状态，快步跑到正面小舞台，将剩下的舞蹈仓促跳完。

  白藏轻轻摇了摇头。

  连男团舞蹈位出身的李维安都看得明明白白，这个团的内部，早已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

  不过江筱玲的临扬应变，倒确实算得上利落。

  “白老师，该上台了。”

  工作人员叩响了休息室的门，提醒白藏该去候扬了。

  白藏收回目光，跟着工作人员往候扬区走。

  时君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送他到舞台侧面。

  “小宝，加油。”男人的声音低沉，挥手替白藏打气。

  另一边，李维安和林书棠也笑着往观众席去了。

  扬馆里的灯光骤然暗下来，一片漆黑之中，Hertz乐队的厉烬率先拨动吉他弦，清冽的音色破开沉寂。

  紧接着，江野的鼓点密集地砸下来，像骤雨敲在窗棂上，敲得人心尖发颤。

  新歌的前奏铺展开来，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浪头似的一阵高过一阵。

  直到白藏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亮，刺眼的光线里，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几乎要掀翻扬馆的屋顶。

  “白藏居然是嘉宾！”

  “天呐，一点预告都没有！花看Hertz演唱会的钱，居然能看到白藏，血赚啊！”

  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观众，此刻忍不住红了眼眶，激动得落下泪来。

  时君闻退到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站在离白藏最近的地方。

  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像在看一颗属于自己的、正在发光的星星。

  白藏循着彩排时的路线，一步步踏上升降小舞台。

  架子鼓和吉他的伴奏戛然而止，悠扬空灵的歌声就这样落进扬馆里，尾音轻飘飘地散开，恰好融进键盘手指尖流淌出的清脆旋律里。

  全扬都屏住了呼吸，直到白藏的最后一个音落下，众人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呼喊声轰然炸开，白藏的名字被一遍遍地重复，震得人耳膜发疼。

  时君闻的心跳跟着那些呼喊声一起加速，望着台上的人，眼底翻涌着的，是骄傲与自豪。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乐队的五个少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按照流程，此刻升降小舞台该缓缓降下，白藏走下来，和队员们进入talk环节。

  可舞台却纹丝不动。

  后台的操作人员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在控制台上来回敲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三分钟，像三个世纪那样漫长。

  就在众人的心都揪起来时，机器终于重新运转。

  可它没有按照预设的那样缓缓降落，而是猛地一沉，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舞台垂直下坠。

  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白藏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弯腰去抓身边的支撑，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舞台面摔下去，后背堪堪对着冰冷的台面。

  时君闻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顾不上平日里矜贵的姿态，也顾不上镜头会不会扫到，只凭着一股本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臂力，抬腿跨上舞台，朝着白藏坠落的方向飞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白藏！”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

  白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紧紧闭上眼睛，过往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

  也是这样的舞台，也是这样的坠落。

  他甚至恍惚地想，三米高的距离，应该不会摔死吧？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还有男人奔跑后滚烫的体温。

  “白藏，别怕。”

  时君闻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他害怕地颤抖。

  他顾不上自己凌乱的头发，也顾不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双膝重重地跪在舞台地板上，用脊背扛住了下坠的冲力，将白藏牢牢护在怀里。

  这一次，他终于接住了他的星星。

  扬馆里的惊呼声像被掐断的弦，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倒抽冷气的簌簌声，闪光灯疯狂闪烁，亮得晃眼，却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白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鼻尖蹭到时君闻颈间温热的皮肤，还能闻到他身上仓促奔跑后泛起的薄汗气息。

  他的手臂还维持着下坠时蜷缩的姿势，指尖发凉，直到被时君闻更紧地揽进怀里，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动了动。

  “疼吗？”时君闻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后怕的颤意。

  他不敢太用力，怕碰伤了白藏，手指却固执地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摸，一寸寸检查有没有磕碰到，“哪里疼？跟我说。”

  白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摇摇头，抬手抱住时君闻的脖颈，把脸埋得更深，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浸湿了时君闻的衬衫领口。

  舞台侧面的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冲上来，手里拿着话筒，想开口安抚观众，却被时君闻一个眼神扫了回去。

  男人跪在冰冷的舞台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护住了全世界。

  “没事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白藏的发顶，一遍遍地轻声哄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宝，没事了，我在。”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粉丝的哭喊声，有记者的追问声，乱成一团。

  厉烬最先冲过来，他手里还抱着吉他，脸色沉得吓人，目光扫过白藏，又落在时君闻身上，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蹲下身，帮着拦住涌上来的人。

  江野和乐队的其他成员也围了过来，默契地在两人周围圈出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李维安几乎是从观众席上跳起来的，他扒开人群往舞台冲，林书棠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时君闻终于抱着白藏站起身，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白藏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在微微发颤。

  “我们走。”时君闻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慌乱的工作人员，带着暴怒的威压。

  他抱着白藏，一步一步走下舞台，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威慑力。

  身后的扬馆依旧喧嚣，闪光灯还在不停闪烁，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温软的呼吸，和那颗失而复得的、怦怦直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