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好的一天

  起初心脏是密密麻麻的疼，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到后来，他索性放空了自己。

  同一个姿势，能维持整整半天。

  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

  他好像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步履轻快，只有他，寸步难行。

  时君闻还没回来。

  他的眼睑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合上。

  其实，时君闻一直坐在客厅里。

  刚处理完那个痴心妄想的女人，时长耘那边也彻底断了根，除了保住一条命，再也没本事伤白藏分毫。

  家里没有烟灰缸，他面前的烟盒已经空了大半，烟头被狠狠摁灭在凉透的水杯里，腾起几缕细碎的白烟。

  要是能回到过去，他真想给当初脑子发热跑去订婚的自己，狠狠一拳。

  墙上的时钟，指针沉沉地指向凌晨三点。

  白藏应该睡熟了吧。

  回来得太晚，身上沾的煞气太重，让他瞧见了，总归是不好的。

  他轻轻拧开门锁，探进头去看。

  白藏背对着门，呼吸轻浅，像睡着了的样子，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

  时君闻多想走过去抱住他，陪着他，把能给的安全感都堆到他面前。

  可他又怕，怕自己这一碰，反倒勾起白藏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往。

  艾拉来过，反复叮嘱他，对白藏，要够耐心。

  于是两个人，只隔了一道门的距离，两颗心明明都系在对方身上，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火星猝不及防烫到指尖，时君闻猛地回过神，从翻涌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抬眼望向玻璃窗，窗上倒映出的人影，狼狈又颓废。

  白藏看到这样的自己，肯定是不会喜欢的。

  他起身推开客厅的窗户，任夜风把满室烟味吹散，又把空气净化系统开到最大档。

  怕惊扰到卧室里的人，他轻手轻脚去客卧，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下定了决心。

  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要这么做。

  白藏在浑浑噩噩的梦境里挣扎，像一叶飘在海上的孤舟，直到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下去，熟悉的味道与体温，一寸寸包裹住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片温暖靠过去，像无数个日夜那样，一头扎进时君闻的怀抱。

  时君闻收紧手臂搂住他，手掌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颈，动作轻缓，带着无声的安抚。

  白藏的鼻尖微微皱了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烟味。

  时君闻抽烟了？

  可他实在舍不得松开手，最后只是蹙着眉，在熟悉的怀抱里，重新沉进安稳的睡眠。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遮光的厚窗帘被拉开了，只剩下一层柔和的米白色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淌了满室。

  后半夜，时君闻回来了吗？

  身侧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可那朦胧间感受到的体温，绝不会是错觉。

  白藏的身子没什么力气，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左手无名指上，忽然有一道细碎的光，晃过眼底。

  他怔住了。

  缓缓抬起手背，视线一点点聚焦，落在那枚戒指上，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阳光穿过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那枚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衬得愈发清晰。

  那是一枚样式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的男戒。

  铂金戒身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戒面中央嵌着一颗火彩闪耀的钻石，不大，却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饰品。

  他的指尖发颤，连带着那枚戒指也跟着轻轻晃动，碎钻折射出的光便在他手背上跳跃。

  白藏屏住呼吸，视线黏在戒圈内侧那行极浅的刻字上。

  是他和时君闻的名字，被细细密密地镌在内里，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心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倏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的热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抬手想去触碰那行刻字，右手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眼眶却先一步热了。

  原来不是梦。

  原来时君闻真的回来了。

  窗外的风掠过卧室纱帘，窗外小花园里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

  白藏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抬手捂住了脸，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门被轻轻推开，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时君闻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

  手里端着的托盘上，牛奶还氤氲着薄薄的热气，烤吐司的香气漫进房间。

  他的迈开脚步向白藏走来。

  眼底温柔的目光落在白藏身上。

  “醒了？”时君闻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边坐下，目光掠过白藏指尖那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白藏还在发颤的手腕，将他带着戒圈温凉的手心包裹住，声音低沉又沙哑，言语恳切：“这枚戒指，早就定做了。”

  “本来想选在你生日的那天，订个餐厅，摆上你喜欢的玫瑰花，郑重其事地跟你求婚。”

  时君闻的食指轻轻蹭过戒圈内侧的刻字，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

  “我甚至在心里彩排了无数遍台词，怕自己说得不好，怕你觉得不够诚意。”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拂开白藏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熨帖得让人鼻尖发酸。

  “可我等不及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白藏心上。

  时君闻俯身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牛奶和阳光的味道：“我以前总想着，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了结，或者等你彻底走出阴影，等一个所谓的‘最好的时机’。”

  “直到昨晚坐在客厅里，隔着一道门听你的呼吸声，我才明白。”

  他的声音愈发温柔，“哪有什么最好的时机。白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那一天。”

  他握紧白藏的手，指腹紧紧贴着那枚戒指，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的眼底。

  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许下一生的诺言：“我不想再等了。往后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