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怒火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的气氛凝滞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时长耘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瓷面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还知道回来？还以为要去公司才能找到时总你呢！”

  沈淑禾坐在一旁，端着红茶杯的手指用力，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君闻，你爸也是担心你，昨天我去云白台找你，才知道你搬走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时君闻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神色淡漠如冰：“搬去哪里是我的私事。”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找我回来，不是为了训话吧？”

  “私事？”

  时长耘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把时家的脸都丢尽了！整天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告诉你，赶紧跟他断了！”

  时君闻的眸色骤然变冷，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降了温：“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轮不到我们插手？”时长耘气得胡子都歪了，语气尖锐，“你是时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关乎家族荣辱！那个男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劝你赶紧清醒点！”

  时君闻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继承人的位置，你们要是觉得别人能坐，尽管让给他。至于我喜欢谁，从来不由你们决定。”

  他站起身，“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我先走了。”

  “你敢！”时长耘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他砸去。

  时君闻侧身避开，烟灰缸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爸！”时君闻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敬你是长辈，但也请你自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生辰礼物晚点会送过来。以后没事，别再找我回这里。”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客厅里只剩下时长耘的怒骂和沈淑禾暗喜的眼神。

  时长耘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时君闻身边那个男的到底是谁！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时君闻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玄关，时呈羽便撇下那群富二代朋友，急匆匆地往家赶。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地上一地的碎瓷片。

  那是个民国年间景德镇烧制的烟灰缸，是父亲时长耘最宝贝的那个烟灰缸。

  空气像浸了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长耘靠在扶手椅上，指尖捏着速效救心丸的药瓶，脸色铁青如铁，指节用力地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

  母亲沈淑禾站在一旁，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将一杯温好的水递到他唇边。

  “爸，妈，我哥呢？”

  时呈羽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特意提早回来，就是听说哥哥今天会回家吃饭。

  时君闻一年到头难得踏足时家，上次他莽撞得罪了人，这次本想借着机会留个好印象。

  “你哥走了。”沈淑禾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啊？这么快就走了？”失望像潮水般漫上心头，时呈羽转身就想往外走。

  “给我站住！”时长耘猛地开口，胸口的浊气憋得他声音发颤。

  看着小儿子也这般急于逃离这个家，他的心凉得透不过气。

  “小羽！今天是你爸的生辰！”沈淑禾赶紧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过来坐好。

  时呈羽挠了挠头，才猛然想起今天的日子。

  他连忙上前说着吉祥话，又当扬打电话让人送了两条顶级雪茄过来。

  时长耘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小儿子虽不成器，倒也算听话，嘴也甜。

  “我非得查清楚君闻身边那个男人的底细不可！”

  时长耘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浊气，起身朝餐桌走去。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早已失了温度，与桌上时君闻送来的那些名贵礼品形成刺眼的对比。

  “孙妈，让厨房把菜热热。”他吩咐道。

  “是。”站在一旁的孙玉珍立刻上前，将冷菜一道道端了下去。

  一家三口就在这凝重的氛围里，草草为时长耘过了生辰。

  餐桌上，时呈羽几次想开口，都被沈淑禾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时长耘上楼休息，沈淑禾才拉住了他。

  “小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时呈羽本想岔开话题，可母亲的目光太过锐利，他的躲闪根本无处遁形。

  犹豫片刻，他还是说了实话：“妈，其实我在哥的办公室见过那个男的。”

  “他长得跟妖精似的，哥护他护得跟眼珠子一样金贵。你跟爸说，别去招惹他，哥是会动真格的。”

  他至今还记得，不过是跟那人多说了几句话，烟味呛到了对方，时君闻眼里翻涌的肃杀之气，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沈淑禾脸色一沉，立刻警告道：“这事你别插手，最近在你父亲面前安分些，这个时家，早晚是你的。”

  时呈羽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脸上胸有成竹的神情，终究没再多问，转身回了房间打游戏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淑禾一人，望着楼上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引擎的轰鸣碾碎夜的静谧，黑色轿车如利刃划破浓稠的夜色。

  时君闻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凸起的棱角在昏暗车灯映射下，覆着一层寒霜。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指节用力，青筋如虬龙般在腕间狰狞盘踞。

  三年前的画面猝然撞进脑海，带着刺骨的寒意。

  父亲时长耘以身体抱恙为由，将整个时代集团的重担狠狠砸在他肩上。

  彼时外祖父刚与世长辞，他还沉浸在彻骨的悲痛里，在君家料理后事的间隙，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一句问询，没有半分关心，只有一纸冰冷的任命，将公司的烂摊子全盘托付。

  他后来才知晓，那段时间的时代集团早已深陷亏损泥潭，时长耘无力回天，便借着“退居二线”的幌子脱身，实则是想借他背后君家的势力放手一搏。

  时君闻临危受命，仓促得甚至没来得及赶往星芒传媒办理解约，没来得及亲口对时藏解释清楚这一切，便匆匆离开了Moira。

  而那一次的缺席，终究成了永恒的遗憾。

  白藏的意外，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三年来日夜淌血，成了他这辈子无法愈合的伤疤，最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