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梦魇
作者:trove
京市的天气向来无常，湿冷的空气裹着绵绵秋雨，寒意钻骨，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凉意。
从碧海村回来后，白藏变得愈发沉默。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夜夜都要钻进他的梦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偏又逢着天气变脸，即便云白台的家里开着恒温系统，那股冷意还是无孔不入，渗进四肢百骸。
白藏的腰又开始酸痛，这股煎熬的不适感，无时无刻在提醒，三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时君闻早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夜里入睡，白藏同往常一样背对着他，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温热的脊背。
三更时分，他骤然惊醒，竟觉得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时君闻连忙将人掰过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清白藏闭着眼，泪水正顺着眼角往下淌，濡湿了枕巾。
“小宝，怎么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柔，指尖小心翼翼拭去他的泪水，另一只手将人紧紧拥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唤醒。
白藏的目光失了焦距，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费力地想从梦魇的泥沼里挣脱。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时君闻慌了神，连忙托住他的后背，掌心顺着脊背轻轻拍打安抚，嘴里低声哄着：“别怕，我在呢。”
“闻哥……”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熟悉的体温将他包裹。
白藏的视线才渐渐聚焦，终于从那场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我在，我一直都在。”时君闻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白藏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总算是堪堪入睡。
时君闻不敢动，维持着揽抱的姿势，长手一捞，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给林书棠发信息：“白藏状态很差，艾拉教授什么时候有空？”
那边几乎是秒回：“明天就行，我来安排。”
“好。”
他随即拨通文正明的电话，让他把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全空出来。
白藏如今这模样，他哪里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
电话刚挂，文正明的信息便传了过来：“时总，当年Moira演唱会的事故调查报告发您邮箱了。至于那个道具组的临时工，找人还得费些功夫，这事看着不简单。”
时君闻点开邮箱，报告末尾“意外”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又是意外。
通篇看下来，只轻飘飘归罪于工作人员安全检查不到位，这般结论，不痛不痒，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指尖敲下回复：“从陈清让的交际圈和家庭背景查起，接着往下挖。”
这件事背后，定然另有推手。
放下手机，睡意全无。
怀里的人蜷缩成一团，温热的鼻息贴着他的衣料，细细浅浅。
时君闻抬手，轻轻抚摸着白藏柔软的发丝，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暗色，还有化不开的悔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钝痛难忍。
若是当年，他没有退团，是不是后面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
都怪他。
窗外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溅起细碎的水花。
时君闻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胳膊早已麻了，却连动一动手指都不敢，生怕惊扰了怀里好不容易睡熟的人。
白藏的眉头仍微微蹙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睡梦中也不安稳，偶尔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兽，依赖着这唯一的热源。
时君闻低头，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发顶，气息里满是白藏身上清浅香，让他心头那股钝痛稍稍缓了些。
天快亮时，白藏醒过一次，没睁眼，只是摸索着抓住时君闻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闻哥？”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
“我在。”
时君闻立刻应着，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再睡会儿，还早。”
白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攥着他的手又沉沉睡去。
这次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时君闻看着他的睡颜，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知道，那场梦魇不会轻易散去，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终究是要摊开在阳光下的。
上午九点，林书棠的信息准时发来，说艾拉教授在他办公室等他们。
时间还早，时君闻小心翼翼地抽出被白藏攥着的手，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又去厨房煮了温热的粥，才唤醒白藏。
白藏醒来时，神色还有些恍惚，看向时君闻的眼神带着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时君闻没戳破，只是把粥递到他手里，声音温和：“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带你见个人，她能帮你。”
白藏没问是谁，只是默默点头，小口喝着粥。
他的胃口不好，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
时君闻也不勉强，拿起外套替他披上，又细心地拉好拉链。
车子平稳地驶往医院，路上白藏靠在副驾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秋雨过后的京市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树叶上挂着水珠，沉甸甸的。
“闻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恢复记忆后，Moira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演唱会那天的场景变得扭曲，台下的观众面容狰狞地咒骂他，身边的队友冷笑着问他怎么不去死。
时君闻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侧头看他，见白藏侧头看着窗外出神，神情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语气坚定，伸手揉了揉白藏的头发，“是我没保护好你。”
白藏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干涩的眼睛，为什么恢复记忆后，他的眼泪好像就要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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