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黄河大合唱第七章——保卫黄河（上）

  金碧辉煌的圆形大厅里，合唱团成员静默地泊在舞台上，深色的礼服是沉入夜色的礁石，白色的裙摆宛若翻卷的浪花，他们或站或坐，寂静在这里不是空缺，而是饱满的、蓄势的弓弦，绷在每道呼吸之间。屏幕上不停自右向左的滑过的弹幕中，有一行红色的文字久久停留在屏幕正中央：【战歌起！】

  反应快的古人已经猜到这是一扬即将开始的音乐演出。华夏自古追求“礼乐”文化，孔圣人更是推崇“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无数的文人士子开始期待天幕上后人对于“乐”的演绎。

  【一声急促的鼓点骤然响起，宛若一枚炮弹在身边轰然炸开。紧随着，一束追光,如历史的探照灯,打到一位如雕塑般伫立的男朗诵者身上。他开口，是一种从历史深处渗出的、沉郁顿挫的金石之音，那仿佛是在胸腔最深处挖出的、带着血丝的诘问：

  “但是，

  中华民族的儿女啊，

  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但是”二字，如千钧巨石，堵在了民族命运的咽喉。之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道铁锤砸在冰冷的砧上，又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穿了时空的帷幕。“猪羊”、“宰割”——这些词汇赤裸而残忍，剥开了所有文明的粉饰，露出那段血淋淋的、关于生存与尊严的终极诘问。】

  司马光猛地绷直身体，那双过往或沉静或愤怒的眸子，第一次映出了某种超越灵魂的哀伤：先前的残忍猜测，在片刻之后，便以最直白的话语呈现……

  明朝初期，在角落阴影里，一位脸上带着冻疮疤痕的瘦削老农猛地一哆嗦。他想起了被蒙古骑兵践踏的麦田，想起了饿死在逃荒路上的小女儿。他浑浊的眼泪滴在粗糙的手背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不愿意……俺们……不愿意啊……”

  【短暂的停顿，这是屈辱在胸腔中积压的沉默，是风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随即，朗诵者的声调如淬火利剑，陡然扬起：

  “我们抱定必胜的决心——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这不再仅仅是言语，而是誓言，是檄文，是出征前砸碎酒碗的巨响。“保卫”二字，被他用尽全身力气迸发出来，每一个地名，都像一枚楔子，死死钉进祖国的山川河流上。当“全中国”三字如火山喷发般响彻大厅时，他已为接下来的音乐，铺就了一条唯有冲锋、没有后退的前路。

  “轰——！”

  定音鼓如惊雷，悍然炸响！

  战斗马上开始！】

  朱元璋被这声惊雷震得微微一颤，随即，那双看过无数战扬厮杀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高举反元义旗的景象，五指死死抠住龙椅扶手，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好！就是这个心气！外来的蛮子不拿咱们当人，咱们就是舍下这条命也要把这些杂碎撵出去！”

  一位过去遭遇洪灾的宋代河工，被这鼓声吓得一缩脖子，随即，他佝偻的背脊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他喃喃道：“这声儿……比决堤的动静还吓人……但这回，咱咋感觉……感觉心里头这么踏实哩？”

  【战鼓已经擂响！

  整个管弦乐团，都化作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黄河，轰然降临！他们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奔腾、咆哮、撕裂一切阻碍。小号与长号的光芒，是劈开暗夜的闪电，照亮了每一个必须战斗的脸庞。

  就在这音浪的巅峰，合唱团化身为一个觉醒的巨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风在吼！

  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河西山岗万丈高！

  河东河北高粱熟了！

  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

  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

  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此刻，人声携带自然的万钧之力，顺势而下。男声是震颤的太行，女声是裂岸的惊涛。他们的演唱，短促如白刃突刺，强劲如重锤击砧。先前朗诵中“任人宰割”的屈辱，在此刻被转化为“在咆哮”的惊天动力。】

  刘彻闻此，霍然起身！他仿佛看到了汉家儿郎的铁骑在大漠中奔腾，而这乐曲的节奏，正是大汉铁骑踏破匈奴王庭的铮铮马蹄声。他激动地对同样已经站起的满朝臣子喊道：“巍巍大汉，我汉家儿郎当有此等气魄，要让四方胡虏尽皆拜服，要让匈奴不敢南下牧马！”

  守在边境的一位明代戍卒，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仿佛手中仍攥着冰冷的兵器。他对着身边的同袍低语：“兄弟，听见没？这动静，比北元骑兵冲锋还猛！要是当年有这声响助威，俺们……俺们兴许能少死好些人！”

  【紧接着，音乐进入了最精彩的轮唱部分。

  先是低吟的女声，像是低语的咆哮，也是屈辱中力量的积攒。

  第一个声部“保卫黄河”的烽火刚刚燃起，第二个、第三个声部便如燎原之势，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这是一个接一个意识的觉醒，是一个个“不愿为奴”的“中华民族的儿女”身影的重叠，一浪皆一浪，此起彼伏，前赴后继，最后汇聚成黄河浪卷，惊涛拍岸之势。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这是时间的艺术，是空间的史诗。听众仿佛看见，太行山麓的游击队员刚刚跃出战壕，河西走廊的百姓已举起了锄头；南方的书生放下笔杆，北方的健儿正在磨亮大刀。这此起彼伏、交织攀升的声浪，描绘出了一幅全民抗战的壮阔图景——没有先后，遍地烽烟；一方唱响，万方呼应。

  那“龙格龙格”的衬词，是民族血脉奔流不息的咆哮，是民众肩扛土石时浑厚的号子，是战马奔腾时清脆的蹄音，是一种从泥土深处生长出的、不可摧毁的乐观与韧劲，为这钢铁般的进行曲注入了一股野草般顽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