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黄河与中华文明（四）

  当现代精确绘制的黄河流域3D地形图展现在古人面前，其带来的冲击将远超任何文字描述或二维地图。

  沈括着迷地看着图上的一道道等高线，觉得此图比之前仿佛是仙人自高空鸟瞰的地形图还要有魅力。他直接从一个基于经验、传说和局部观察的“定性世界”，闯入了一个基于数据、测量和全局视野的“定量世界”。这个瑰丽的世界，即使显露出冰山一角，却让他目眩神迷。

  刘彻感到极度的战略狂喜，开始寻找匈奴南下的可能通道和最佳的设伏地点。

  李世民激动地用手指划过地图，模拟漕运路线。

  ……

  【由于中游这一带，两边都是径山峡谷。在峡谷地区，河道很窄，一般只有两三百米，且都是山，河道坡面坡度大，河流流速快，水携带泥沙可以一路冲刷下去。但是到了禹门口，黄河拐了个大弯，然后进入平原。河道一下子从两三百米展宽到1800米，流速也慢下来了，泥沙就开始淤积在河道里面。时间长了，黄河下游就成为一条悬河。】

  朱元璋想到了现在黄河的一片烂摊子，还得自己来收拾，更是冒出了一肚子鬼火，直接愤愤出声：“元虏无道，坐视河患至此！宋室懦弱，只知割地赔款，何曾用心治河？黄河河患至此，生灵涂炭，多少老百姓要流离失所？”

  喷完了前朝，底下的臣子当然也不能幸免于难：“你们这些只知道读书的废物，奏折中只言‘加固堤防’，可知黄河病灶？可有解决良法？”

  他也没等大臣们回答，不再仅仅盯着开封或徐州段的堤坝，而是将目光逆流而上，锁定那片广袤的黄色区域——黄土高原。

  “这根子，就在那片秃山荒土！”

  “传旨！绘此图千份，颁行天下河官，令其烂熟于心，敢有欺瞒河情者，凌迟！着户部、工部，制定移民屯垦之上策，陕、晋等地，凡能植草木处，尽皆绿化，敢有毁林垦荒者，斩！”

  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总感觉这黄河在后面撵着大明的国祚，决定今天的治黄命令写进《皇明祖训》，万世不易。

  【何谓悬河？即河床高于两侧的地面。在河南开封一带，黄河的河床要比两边高出8到10米，最高的一段高出两边20米。所以黄河的水全靠两条黄土堤坝拦截。一旦堤坝出了问题，或者洪水超过了堤坝，那么黄河就要决口泛滥。再加上，黄河下游的两侧是一个大平原，没有山林阻隔，所以黄河经常改道。黄河是世界大河中改道最频繁，摆动幅度最大的。】

  数字最直观的，天幕用数字勾勒出的未来让还没体会到“地上悬河”的唐人震惊。

  李世民的灼灼战意已经燃起。既然现在的黄河还未发展到后世那种不可逆转的“衰落期”，但是危机已经潜伏，那就战吧！

  帝王的责任不仅是管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要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毕竟，天幕也提到治水是华夏政权的合法性来源，那圣明天子自然当为子孙后代计。

  李世民的视线一直在黄河的流域图上逡巡，而后沉声开口：“治河易，治土难；治国易，司命难。各位臣公也畅所欲言，谈谈如何治理黄河。”

  帝王最后的目光钉在了那片高原上：“朕观之，黄祸根源，在于这高原。”

  长孙无忌接上话：“圣人所言甚是，皆因砍伐森林、开垦农田，致使高原泥沙流失，淤积下游。此为病灶也。”

  房玄龄也提出建议：“圣人当下诏，泾、渭、洛诸水上游，禁伐山林，以固土壌，山坡陡峻之处，勿令开荒，以免沙土随雨入河。”

  杜如晦跟着补充：“圣人可乘天幕之机，推行诏令，广谕民间，成万世之法。”

  【黄河在历史上，往北可以在今天天津入海，南面有时是淮河的下游河道，有时还渗入运河，流经长江，造成了巨大的灾害。】

  【还有人为的因素也加剧了灾害。比如第一次黄河渡淮，是北宋末年杜冲他守在开封，精兵从北边过来，他想引黄河水去阻挡金兵，谁知道扒开堤坝后，黄河水不是往北，而是往南的，一直流到淮河。】

  杜冲的行为太过惊世骇俗，让大宋的帝王和朝臣都顾不上分析“北宋”二字是何含义了。

  司马光将将此事与他强烈反对的“回河”之争联系起来，沉痛出声：“吾曾言，天地有自然之形势，人力不可违。昔争‘回河’，未来决大河，皆是人欲作祟，致使生灵涂炭，呜呼哀哉。”

  而后他话头调转，又怒斥新法：“水犹国政，宜导不宜壅，宜静不宜躁。行激进之举，妄动干戈，必遭天谴。修德睦邻，固本养民，方为正道。”

  王安石也不甘示弱：“吾之法，为生民立命，为强国固本！岂是此等毁国灭民、自绝命脉之邪术？！杜充之流，不修战备，不恤民力，临危方行此下策。更当贯彻新法，重实学，养人才，整修军备，方可避此塌天之祸。”

  文臣们在互甩唾沫星子，武将也没有插话的余地，漫无边际地想着：“金兵又来自何处？既自北方而来，那北边的敌人——辽国呢？”

  赵顼看着新旧两党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互殴，捏了捏眉头，最后出声：“今后，杜姓考生，永不录用。”

  满朝文臣尽皆瞠目，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了。

  【最近的一次，我知道1938年某人为了抵御日本的机械化部队，在郑州花园口扒开大堤，使黄河改道，造成了巨大灾害。之后，有关的专家学者经过很仔细的调查，确定花园口决堤造成的死亡人口是89万，受灾的人口一千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