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安的荔枝（一）

  古人只见两个女孩子慌慌张张地冲入了一个黑布隆冬的屋子，他们已经习惯了仙境长明，骤然进入了一片黑暗，都瞪大了眼睛才能捕捉到其中的细节：这里的空间高旷，排列着一排排座椅，似乎是观看演出的地方？

  苏念安坐下后，古人才看清她的眼前赫然也是一块巨大的天幕，缓过神来后倒也想明白了，这是仙人来看戏了，不过他们的戏剧也可以像先前的小天幕一样，先存起来，然后在想看的时候看。

  李隆基也从梨园的歌舞中清醒过来，来了兴致，与贵妃调笑道：“哦，朕可要来好好赏一赏这天上的新鲜玩意儿，看能不能胜过爱妃的霓裳羽衣舞。”

  好戏开扬。

  【在黑暗中，首先传来的就是一道奸细的嗓音，听得人直刺挠。隐于阴影中的两道人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红一绿的两抹色彩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李世民心里一沉，这似是大唐的服制，先前也见过天幕上的人的着装，绝不是华夏衣冠，可现在的这个？而后，伴随着一阵诡异的音乐，一片黑暗中，浮上血红的五个大字：长安的荔枝。

  唐之后的人，读过些书的，此刻心中都想起了同一句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难道仙人要说唐朝旧事？

  其实到了现在，这些顶尖的聪明人早已有所察觉：天幕上的人，虽然拥有种种神奇器物，但是本身并无神通，比起传说中呼风唤雨的神仙，更似人，凡人。所以，他们为何要说那唐朝故事？更甚者，他们与唐有何关系？

  所有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只能暂时搁置在心头。

  三言两语间，两个奸佞的形象跃然于屏幕上，素日胆子小的人，想起来每年秋季上门强征粮食的官吏，腿肚子已经开始哆嗦了。

  【而后画风一转，响起了轻松的小调。所有观看的古人都认识了一个小吏。在偌大的长安城里，繁华的市井中，有一个年轻的时候，有理想，有抱负，而后被现实打磨，但家庭美满，仍对生活充满希望的长安小吏。】

  北宋的勾栏瓦肆，早已经没人说书唱曲，全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着天幕戏剧，时不时发出一番嬉闹声，欢欢喜喜的，热闹极了。茶博士嗓门洪亮，穿梭于桌椅之间，一边端着茶盘，一边高声唱喏客人点的茶和吃食，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与天幕上的音乐相映成趣。

  “哟，张先生，这天上的说书，可比你讲的好懂。”

  “那是你自己不识字，没读过书，还怪起我来了。”

  “嘿，我就是喜欢这个李什么来的，瞅着喜人，你讲的都是啥玩意儿。”

  “那你还三天两天来听啊。”

  “那不是以前没有其它的嘛。”

  ……

  在欢快的小曲中，李世民也暂且放下了心中的忧思，连手指头都不自觉跟着打起了节奏。

  一幕幕的市井喧嚣在天幕上飞速滑过，李世民看得哑然失笑：“天上这似我朝长安，细看却又不像，大约只描摹了三分。”

  大臣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如今战乱刚歇，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即使长安作为国都，也一派荒芜之色，哪比得上天上喧嚣。

  而且，天幕上的宫殿屋舍，市井街道，全都整洁干净得像新建的，纵使有些偏僻破旧的角落，但是落在杜如晦，程咬金这些真的见过赤地千里，满目疮痍的人眼中，就只剩下刻意二字。更何况，目之所及的所有百姓，无论在做什么营生，全都四肢匀称，皮肤细嫩，毫无饥馑之色，怕是连挨饿都没挨过几顿。偶尔露出的白面吃食，面白胜雪，更是比皇宫里的都精巧三分。

  贴心的长孙大人为天幕描补了一二：“创作本就重在会意，天幕这前后一幕幕，倒是也说清了贫富之差。而且，观其二三话语和台下反应，有些也似在影射仙家之事，怕是类我们谈及先汉故事，重在说与当世之人。”

  【李善德好不容易搬进了新房，刚来当值，就被先前的绿袍人给引荐给了红衣的公公。】

  这可把瓦肆里的观众给急坏了。

  性子着急的，不管不顾地开始大声叫嚷起来：“前面有诈，快走，快走。”

  “你在这着急，上面也听不见，再说了，那白脸红嘴儿的公公看着就阴，你以为你想跑就能跑掉啊。”

  旁边的人跟没听到一样，入戏得狠：“你可千万别答应，哎呦，这身边的人都在干啥啊，没一个好人。”

  “这酒不能喝啊，他们合在一起坑你呢。”

  ……

  旁边的一个斯文秀才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吼了个最大声：“你们这些人乱叫唤些啥，他要是不答应，那接下来演什么啊，他是主角。”

  “主角就该被坑啊。”还有不服气的在小小声嘀咕。

  秀才也不想再辩下去，为图个耳朵清净，兀自换了个地方去看天幕。

  “鱼朝恩，鱼内侍？”李隆基放下刚要递到嘴边的酒杯，“这名字听着耳熟。”

  高力士现在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地回答：“内侍省有个小品官，就叫作鱼朝恩。”

  “哦？”帝王似乎来了兴致，“这么巧？那就把这个同名的小太监叫上来吧。”

  【李善德签了字，成为刚封的荔枝使，又被同僚们灌酒灌得酩酊大醉，志得意满地租了个小毛驴回家，途中意外发现“荔枝煎”变成了“荔枝鲜”。这下子，再深的酒意也被这道惊雷给劈得无影无踪。】

  “荒唐！”李世民暴喝出声，不知是不是天幕故事背景尤似长安，李世民的心绪被牵动得厉害，“岭南距离长安五千里，就为了一口荔枝，哪个糊涂天子干出这种糊涂事儿，想要效仿前朝隋炀帝吗？”

  “这还是天幕戏说，圣人息怒，息怒。”

  李隆基此刻倒是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他吃得荔枝都是让人从巴蜀运来的，那让人从岭南运荔枝的荒唐君主怕是只出现在天上。

  【李善德惊得面色惨白，慌不择路地想要找上级要回“荔枝煎”的命令，却被一群人打定了主意要坑到底。】

  一个粗衣大汉重重吐了一口口水：“呸，一群狗东西，上面的都是一群狗东西。”

  旁边人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点，别给其他人听见。”

  “唉唉唉，我骂的是天上的那群狗货，地上的乱叫些什么？”

  “哈哈哈哈，是，骂的是天上的狗官，咱们地上的老爷们能有啥意见啊！”

  这人见劝不动，撇了撇嘴角，走了。

  剩下的难听话开始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面倒。

  【同样的一份市井喧嚣，热热闹闹，看客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一颗心完全被李善德的遭遇给牵动着。】

  一个新角色出扬，姚瑶小小地出声惊呼；“小范大人！”1

  古人很疑惑，知道故事背景是唐玄宗时期的人更加疑惑，小范大人是谁？那女子怎么如此激动？

  然后就听到刚出扬的男子开口自我介绍：“右卫率府兵曹参军，杜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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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因为设定电影院人不多，且为了剧情发展，我才安排两个主角在看电影的时候小声交流剧情，现实中大家要注意文明观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