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平乱三家

  “一个小屁孩罢了，我跟她计较什么。”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还是说说大家长你的事吧，毒虽已解，但亏损的元气需要时间调养…短暂时间，也的确不能动用内力。”

  慕明策点了点头，刚刚因为慕子夜突然近身而瞬间绷紧的杀气，此刻已消散无踪。

  他轻轻拍了拍手，不是为召唤谁，更像是一种感慨的动作：“多谢你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慕子夜淡然道：“大家长不必言谢。当年若非你力排众议，让我这个不敢杀人的人执掌藏书楼，我未必能有今日，于情于理，救你一命，也是应当。”

  慕明策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你我都清楚，暗河的规矩，恩情归恩情，利益归利益。你救我，绝非仅仅为了还人情。”

  慕子夜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点头：“自然。我更不希望看到暗河此刻陷入内乱。

  大家长你虽然……年纪大了，”他措辞稍微委婉了些，“但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依然是暗河最强的，有你坐镇，暗河这把刀才不会彻底失控。”

  慕明策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带着一丝探究反问：“哦？你是说我比你还强？”

  慕子夜没有丝毫犹豫，神色异常认真地回答：“若论综合实力，我吊打大家长，大家长没有还手之力，但若单论 杀人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对纯粹杀戮之道的客观评估，“大家长浸淫此道一生，经验、决断、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已臻化境。在这方面，我不如你。”

  慕明策轻轻咳嗽了一声，气息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他看着慕子夜，目光复杂。

  “二十一岁，修为已达半步神游玄境，你的天赋，确实旷古烁今。

  但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你身为暗河核心的藏书楼楼主，手中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秘密，自己却……从未亲手杀过人。”

  慕子夜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有什么奇怪？我本就不存在于江湖的认知里。

  百晓堂的兵器谱、冠绝榜，再如何排列，也列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头上。不杀人，自然也就少了诸多麻烦。”

  慕明策“嗯”了一声，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起关键：“你帮我解了毒，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慕子夜的答案简单直接：“平叛啊。暗河内乱，总要有人去平息。我还能做什么？”

  慕明策皱了皱眉头，带着一丝疑虑：“就凭你一个人？不需要我的帮助？”

  他虽然毒已解，但元气大伤，短期内确实无法出手。

  慕子夜目光转向门外，似乎能穿透门板看到守在外面的苏暮雨：“如果大家长允许的话，把苏暮雨借我用用，他的‘执伞鬼’之名，在暗河内部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慕明策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暮雨会听从你的调遣。”

  但他心中的疑惑并未消解，反而更深，“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平乱三家，肃清内部，虽然重要，但这种事……似乎并不需要你亲自出动。你究竟想做什么？平定内乱之后呢？”

  慕子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决意：

  “那自然是，让暗河成为‘暗河’本身，而不再是谁手里的刀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慕明策心中炸响。

  他猛地眯起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这个秘密，是暗河最高层的绝密，甚至比藏书楼的存在更为隐秘——

  暗河，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杀手组织，但实际上，它一直隶属于北离皇室麾下的一个隐秘机构——“影宗”。这件事，江湖上无人知晓。

  历经数百年的发展，暗河的实力早已青出于蓝，远远超过了如今式微的影宗。

  暗河历代大家长，包括他慕明策自己，无不想摆脱影宗的控制，真正独立。

  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有了藏书楼的存在，旨在收集一切可能对抗影宗的资本和秘密。

  慕明策自己，也曾数次尝试带领暗河脱离，但最终都失败了。

  原因无他，影宗虽然如今实力不济，却牢牢掌握着暗河最大的命门——他们拥有着一份记载了所有暗河核心成员真实身份的名单！

  一旦这份名单泄露出去，整个暗河，从大家长到最低级的杀手，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江湖各大门派乃至朝廷的无穷无尽追杀。

  那将是暗河的灭顶之灾。

  慕明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你……你想动影宗？你想拿到那份名单？”

  慕子夜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不是动影宗，是让影宗灭亡，或者，让它彻底变成暗河的附庸。暗河的命脉，应该掌握在暗河自己手里，而不是成为别人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

  慕明策沉默了。

  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胆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不再是简单的内部平叛，而是要掀翻暗河头顶上那片压抑了数百年的天空！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影宗背后，站着的可能是整个北离皇室！”慕明策沉声道。

  慕子夜微微一笑：“所以，这才值得我出手，不是吗？”

  慕子夜与慕明策密谈完毕，推开偏房的木门，走了出来。

  苏暮雨一直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口，面具下的神情紧绷，听到门响立刻转身，手依然下意识地按在伞柄上，可见其紧张。

  当他看到走出来的是神色平静的慕子夜时，戒备之色稍缓，但眼神中的询问之意清晰可见。

  慕子夜仿佛没看见他的紧张，径直走到他面前，很是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别紧张了。

  大家长的病，我已经治好了。不过他久毒初愈，真气还有些不稳，需要静养。你就在旁边好好守着，护他周全。”

  苏暮雨闻言，身体明显一震，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那份难以置信的惊喜：“治……治好了？！”

  慕子夜没再多解释，目光转向一旁。

  只见白鹤淮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桂花糕，吃得正香，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慕子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板起脸，用带着戏谑的语调喊道：

  “喂，那个未来大概率得消渴症的！

  别光顾着吃了。大家长体内的毒虽已驱除，但经脉中或许还有些许残毒滞留。

  你医术尚可，留下来好好守着，给老人家清理一下残毒，调理调理身子。”

  “噗——咳咳咳！” 白鹤淮正美滋滋地享受甜点，猛地听到“消渴症”三个字，又被那理所当然使唤人的语气一激，一口桂花糕差点噎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

  她猛地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嘴角还沾着糕点屑，气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剩下半块桂花糕就朝慕子夜砸了过去：

  “慕子夜！你去死吧！你才消渴症！你全家都消渴！敢咒我！还想让我给你白干活！”

  她这炸毛的样子，瞬间冲散了此前偏房内外凝重的气氛。

  苏暮雨看着眼前这突兀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一时有些怔住，方才的震惊和紧张都被冲淡了不少。

  慕子夜轻松地侧身躲过那“暗器”，对着苏暮雨耸了耸肩，仿佛在说“看吧，就是这么不讲理”。

  随即也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道观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气得跳脚的白鹤淮，和一脸茫然、仍需消化巨大信息的苏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