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霍老太太有名字

  霍骁辞望着手术室的灯，忽然手被人握住。

  他转头看到邓云溪，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霍骁辞叫到，“安森，去弄点儿吃的过来。”

  “是……”

  “等等，”邓云溪有些无奈地说，“安森也忙了一天了，这种可以叫外卖的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

  霍骁辞拧着眉看着安森，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安森……竟然有人帮你说话啊……”

  “哈哈……云溪小姐说什么呢……”

  安森脸上的肌肉僵硬，笑得又怕又假，他赶紧转身去找吃食，避免被霍骁辞误伤。

  霍骁辞拉着她到一边坐下，原本的计划被打乱，此时此刻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霍骁辞有些茫然。

  邓云溪坐在他身边，努力想找个话题，想来想去，她想到了她的父亲。

  “我爸爸病得很突然，”她说，“从发现到确诊到离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霍骁辞第一次听到她说起她父亲，他手掌向上，摩挲着她的手。

  邓云溪看了看他，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可那时候，我在忙着筹备跟霍星宇的订婚典礼，我一心想着快点儿嫁给他，是不是很好笑。”

  邓云溪捏着他的手指，眼睛看着走廊的某一处。

  “我以为他会好起来的，可他把我叫到病床前，给我看他的遗嘱，他一再叮嘱我，我大哥靠不住，公司交给我了，但是永远不要亏待我大哥……”

  “你爸爸很疼你？”

  邓云溪现在此时此刻的时间点，回忆关于父亲的一切，她自己又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或许是吧，但当我看透霍星宇的嘴脸，我却想不明白，他疼我，为什么要让我嫁给霍星宇。”

  不过，好在她凭自己的本事摆脱了霍星宇，还……

  邓云溪想着，悄悄看了霍骁辞一眼，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她尴尬地转开了眼睛，低声说：“我是想说，他们有时候做的一些事情，出于他们自己的考虑，或许我们的角度是猜不透的。”

  听到这里，霍骁辞懂了，他问：“你……在安慰我？”

  邓云溪却摇了摇头：“不，我想说，你有什么样的情绪都是对的，毕竟你对奶奶的情感只有你知道。”

  小猫向着他敞开了柔软的肚子抚慰他自己都说不出的焦躁，霍骁辞难得感受到一丝熨帖。

  的确，他总是想要明确自己现在应该有的情绪，却越是抓不住。

  他应该难过，因为这是他相依为命的奶奶，可他又觉得不该难过，毕竟奶奶对他的教育里，难过这种情绪对解决问题，一文不值。

  他承认，在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他似乎有些情感解离，而这种症状，又要让他因为自己的“不难过”而自责。

  好在，他还有邓云溪。

  她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她带出了困境。

  在他二十几年的成长经历里，奶奶教育他要理性，多余的情感对处理问题没用，外公告诉他要心狠，才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唯独没有人告诉他，应该如何应该对那些悲伤快乐和喜欢。

  直到邓云溪出现。

  “小猫……”

  霍骁辞的满腔的情感涌上来，刚一开口邓云溪就变了脸色，她抽出自己的手，没好气地说：“闭嘴，谁是你的猫。”

  霍骁辞猜到大概又是之前的宠物理论，惹她不高兴了，立刻闭上了嘴。

  “其实，我之前说你是宠物，确实不对……”他忍了忍还是想解释，“我只是想表达一种感觉……”

  邓云溪又瞪过来，义正言辞说：“霍骁辞，奶奶在里面，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霍骁辞认输，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又过了许久，直到安森带回来晚饭，两人凑合吃了一餐，医生才来通知老太太被送进了病房。

  安森动作迅速，已经安排了经验丰富的护工，可邓云溪还是想留下来。

  “老太太突然生这么重的病，她肯定希望醒来看到熟悉的人，”邓云溪撇了撇嘴，说，“虽然她不喜欢我，但是让她一个人躺在冰冰冷冷的医院里，我还是不忍心。”

  霍骁辞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紧了紧，说：“那我留下来陪你。”

  “算了吧，”邓云溪推了推他的手臂，“虽然长盛条件不错，但是陪护床那么窄，外面沙发也短，你怎么睡？”

  霍骁辞并没有直接回来，他盯着她，忽然笑起来，凑近她问：“这么心疼我啊？”

  邓云溪脸一热，下意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护工进门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小两口吵架，尴尬得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最后霍骁辞还是留了下来，沙发睡不下，他就让人找来了两个睡袋，凑合在地上打地铺。

  尽管医院可以有空闲的病房可以使用，但一来邓云溪不想搞特权，二来能就近看护奶奶的状态，她才安心一些。

  有件事她一直没说，其实她心里有些内疚。

  她并不知道霍老太太有心脏病，如果知道，她不会那么激烈地对抗她。

  病床上老太太还睡着，即便是这种时刻，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留下两道深刻的川字纹。

  监护仪工作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缓慢的，却让人精神紧绷。

  邓云溪检查了一遍仪器，确认都在正常工作，又给老太太盖了盖被子。

  她注意到床角病历牌上的名字——赵观岳。

  “谁啊……名字写错了？”

  邓云溪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这应该是霍老太太的本名。

  观岳……

  霍老太太竟然有个这么大气的名字，实在让她意外。

  可她叱咤风云忙忙碌碌这么多年，外人却叫她霍老太太。

  邓云溪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

  长盛不愧是最贵的私立医院，即便是陪护床也是用得最好的床垫，邓云溪躺上去没多久便舒服地睡着了。

  只是她做了许多纷乱的梦，一直睡睡醒醒，天光刚亮起来的时候，邓云溪听到病床上有些动静，立刻惊醒过来。

  病床上，霍老太太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