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救世的献祭与绝望的枪声

  城外的交通早已在连番灾变与战火中化为废墟，他们找到了一辆废弃的轨道维护车，由昭岚利用工坊学来的知识勉强改造，依靠着残存的轨道，颠簸着向城郊的生命回廊驶去。

  沿途尽是荒芜与破败，曾经熟悉的景色变得面目全非。

  终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如同树根盘绕形成的回廊入口。然而，入口早已被疯狂滋生的、坚韧无比的变异植物彻底封死，仿佛大自然收回了它对人类的慷慨。

  星瑶走上前，闭上双眼，微微激发体内那独特的丰饶之力。

  柔和的生命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些狰狞的、阻挡前路的植物仿佛感受到了同源而更纯粹的力量，它们蠕动着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穿过这条生命的甬道，他们再次踏入了生命回廊。

  令人惊异的是，与外界宛如末日的景象相比，回廊内部虽然植被更加茂盛、能量更加充盈，却大体保持着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发光的森林、漂浮的岛屿、静谧的水晶丛林……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与世隔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是，欣赏这景色的心，早已破碎不堪。

  他们找到了之前生命学会在此设立的学会小屋，里面还留存着一些未被带走的物资和研究资料。

  两人决定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继续母亲林清音未竟的研究，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或是至少，以此寄托哀思与希望。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如同琉璃般脆弱。

  很快，追光教团的审判官和维克多的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先后追踪而至。一方狂喊着要彻底净化这“污秽之源”的遗骸，另一方则贪婪地想要完全掌控这终极的丰饶力量。

  两方势力在回廊的入口处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能量光束与惩戒烈焰交织，打破了千年的沉寂。

  昭岚和星瑶在混乱中不断后退，被迫一步步退向了回廊最深处、那个封印着“万木之母”遗骸的禁忌之所。

  站在那微微搏动的、巨大的枯萎心脏前，感受着外界传来的厮杀声和眼前遗骸散发出的磅礴生命力量，星瑶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看向昭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阿岚，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调和理论吗？现在……也许只有这个办法了。让我来当那个容器，回收并调和所有的赐福力量，或许……就能终结上面的战争，治愈这个世界。”

  昭岚脸色剧变，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行！那只是古籍上虚无缥缈的理论！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会死的！星瑶！我绝不允许！”

  星瑶看着他眼中近乎崩溃的痛苦，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却坚定地、一点点推开了他的手。

  “无所谓救世……”她轻轻摇头，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我只希望……你能活下来。”

  说完，她决然地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具“万木之母”的遗骸！她张开双臂，开始吟诵从古籍中学来的、古老而晦涩的祈愿文。

  刹那间，磅礴的金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从遗骸中疯狂涌出，瞬间将星瑶吞没！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散发出如同太阳般温暖而耀眼的金色光芒！

  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那光芒穿透了回廊的壁垒，扩散至外界。

  正在交战的人们惊愕地看到，战扬上那些残存的丰饶民，身上的畸变特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浑浊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狂暴扭动的植物安静下来，重新变得温顺；甚至连维克多那些改造士兵，身体内狂暴的丰饶力量也在被迅速抽离、净化，他们扭曲的身体逐渐恢复人形，眼中露出了茫然与解脱……

  然而，拥有【命途回响】的昭岚，却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光芒之下的真相！

  他“看”到了，星瑶那熟悉的、温暖的意识波动，正在被“万木之母”遗骸中残留的、庞大而原始的、没有任何个人感情、只有纯粹生命本能的意志，快速同化、吞噬！

  一旦这个过程完成，星瑶将不复存在。

  剩下的，将是一个没有“星瑶”人格、只会按照生命本能行事的、笼罩整个翠璃星的活体天幕——一个更温和，却也永恒的“丰饶”牢笼！

  “不！！！星瑶！快停下！你看到的治愈是假象！回来！！” 昭岚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试图用声音唤醒她那正在沉沦的自我。

  星瑶听到了。

  她回眸看了昭岚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神性的悲悯与一丝挣扎。

  她的声音直接在昭岚脑海中响起，却越来越空灵，越来越不像她：

  “如果......这是......必要的代价......我......接受。”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了维克多狂喜而贪婪的吼声：“找到了！这就是终极的丰饶之力！得到它！我就能掌控一切！！”

  脚步声迅速逼近。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昭岚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怀中那冰冷坚硬的物体——“巡猎之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烬石矿脉旁，星瑶将他引向共鸣流光的温暖指尖……

  荧光花海中，两人并肩仰望星空，许下相伴未来的诺言……

  荣光节的灯火下，那枚象征着守护与生命的坠子在彼此手中交换的温度……

  ……所有曾经拥有过的美好，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最后，定格在星瑶此刻那正在被神性吞噬、即将彻底消失的笑容上。

  他眼中的极致痛苦、挣扎、不甘……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火焰，瞬间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虚无的平静。

  他举起了“巡猎之矢”，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枪口，对准了半空中那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身影。

  “星瑶......” 他轻声呼唤，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美梦，“......我带你回家。”

  砰！

  青金色能量光束，如同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精准地、几乎是温柔地，贯穿了星瑶的心脏，打断了那正在将她非人化的仪式。

  磅礴的金色能量瞬间失去控制，向四周逸散！

  星瑶周身的光芒急剧黯淡，她从空中缓缓坠落。

  在生命最后的瞬间，那笼罩在她眼中的非人神性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昭岚所熟悉的、那个温柔而坚韧的星瑶。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昭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充满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还是...没能...和你一起...”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与此同时，被“巡猎之矢”命中的伤口处，代表着“终结”与“净化”的巡猎力量，开始在她体内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昭岚一步踏前，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紧紧抱住。如同怀抱着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

  他无视了那正在吞噬她遗骸、也灼烧着他自己手臂的冰冷火焰，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此时，维克多带着士兵冲了进来，恰好看到了星瑶坠落、遗骸能量失控逸散的一幕。

  他目眦欲裂，发出愤怒的咆哮：“小子！你做了什么？！你毁了这具遗骸？！你毁了我完美的力量！！”

  昭岚缓缓抬起头。

  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疯狂，最后变成撕裂般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嚎叫！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他止住笑，看向维克多，看向随后冲进来的追光教团审判官，眼里是焚尽一切的虚无。

  “你们逼她献祭，”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你们逼我动手。”

  他的目光扫过在扬所有势力，扫过这片承载了他所有爱与痛、希望与绝望的星空。

  “你们……都有份。”

  他感到体内某种一直被动接收、模仿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命途回响】的能力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他不再去感知、记录、模仿外界的命途力量。

  他将内心那吞噬一切的悲痛、那焚尽世界的愤怒、那绝对的毁灭意志，化作了他唯一的声音，开始向外广播，开始覆盖、涂抹他所触及的一切现实！

  他不再回响。

  他开始……覆写。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一个温柔的梦……”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宣读最终的审判。

  “那我就赐予它……永恒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