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噩耗

  昭岚和星瑶行走在通往那里的街道上，昔日繁华的都市如今满目疮痍，战火虽暂时停歇，但留下的只有断壁残垣和无声的死寂。

  变异植物和兽群似乎被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暂时清剿或驱赶，街道上安静得可怕。偶尔，他们会遇到一两个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形扭曲的丰饶民。

  每当这时，星瑶便会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周身散发出那股温和而纯粹的丰饶气息。果然，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便仿佛将他们视作了同类的一部分，蹒跚着从他们身边绕过，不再理会。

  依靠着这份意想不到的“庇护”，两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生命学会总部。

  经过入口处严密到近乎苛刻的身份灵能核验和全身消杀程序，他们终于踏入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下避难所。

  很快，他们在忙碌的物资调配中心找到了林清音。

  她正在指挥着志愿者们分发有限的食品和药品，原本温婉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妈！”

  昭岚和星瑶几乎是同时喊出声，快步迎了上去。

  林清音闻声转过身，当看到两个孩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猛地伸出双臂，将昭岚和星瑶紧紧、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星瑶的头发上，也浸湿了昭岚的肩头。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没事……都没事……”她反复呢喃着，声音哽咽，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在短暂的情绪宣泄后，林清音强忍着悲痛，拉着他们来到了避难所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堆积着一些档案箱，光线昏暗。

  她看着两个孩子，尤其是昭岚那双与父亲愈发相似的眼睛，心如刀绞。她必须告诉他们真相。

  “孩子们……”林清音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她握住昭岚和星瑶的手，仿佛能从他们身上汲取一丝力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说了出来：

  “云深他……为了稳定即将爆炸的‘烬石之心’核心……他一个人……穿着实验装甲……去了反应堆……”

  她停顿了一下，泪水再次涌出，“他成功了……他阻止了爆炸，拯救了无数人……但是……他自己……没能回来……”

  这个消息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昭岚的心脏。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死死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而一旁的星瑶，在听到噩耗的瞬间，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放声痛哭，只是立刻、紧紧地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了昭岚那紧握的拳头。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用自己的温度和无声的陪伴，告诉他——她在这里，他们在一起。

  林清音看着两个孩子。

  她知道自己此刻需要给他们空间。“你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冷静一下。我……我去看看那边的物资……”

  她哽咽着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角落，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相依为命的年轻人。

  角落里，只剩下昭岚和星瑶。

  时间仿佛凝固了。昭岚僵立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紧握的拳头泄露着他内心的风暴。

  星瑶没有试图去掰开他的拳头，也没有说任何苍白安慰的话语。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双手始终包裹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一点点传递过去。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阿岚，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你不用忍着。”

  昭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星瑶。

  他猛地伸出手，将星瑶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她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因为极力压抑的哽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星瑶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在这个充满绝望和死亡的避难所一角，他们互相汲取着温暖，成为彼此在无边黑暗中最坚实的精神依靠。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留在了生命学会的避难所。

  昭岚将悲痛压在心底，主动承担起更多的防卫和体力工作，仿佛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暂时忘记那份蚀骨的痛楚。

  而星瑶，除了帮忙照顾伤患，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会庞大的古籍档案库中。她没有放弃，她坚信这扬由“赐福”引发的灾难，一定存在某种解决之道，或许就隐藏在古老的智慧里。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几天后，她在一个关于古代翠璃星生态平衡仪式的残破卷轴中，发现了一段晦涩的记载：

  「……当生命之流狂乱，大地泣血，若有 ‘纯净之器’ ，其心澄澈如初生之露，其身承载生命本源，甘愿献其身、燃其魂，化为桥梁与容器……可暂抚星神之怒，导引狂澜归于溪流，以温和之生机，反哺伤痕累累之母星……」

  “阿岚！”星瑶带着这份抄录的古老文字找到昭岚，眼中闪烁着混合着希望与不安的光芒，“你看这个记载！上面说，如果存在‘纯净的生命体’，自愿作为容器和桥梁，或许可以暂时调和丰饶过于狂暴的力量，让生命力温和地释放，从而治愈星球！”

  昭岚接过那张纸，仔细阅读后，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与巨大的风险。

  “这太危险了，星瑶！”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这只是一个语焉不详的古老记载！先不说其真实性根本无法验证，光是‘纯净生命体’的定义就模糊不清！‘自愿作为容器’、‘燃其魂’？这听起来就像是……牺牲！”

  他紧紧盯着星瑶，仿佛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而且，谁来尝试？我绝对、绝对不会同意你去冒这种险！”

  星瑶看到他如此激烈的反应，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连忙放软了语气，拉着他的手臂解释道：“你别急嘛，我只是……只是拿出来探讨一下可能性。你看，我们不是有‘万木之母’的遗骸吗？它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丰饶力量，是不是可以借助它，来实现记载中提到的‘调和’？”

  “探讨也不行！”昭岚的态度异常坚决，他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要将其捏碎，“任何将你和那危险遗骸联系起来的想法，都不要再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找到更稳妥的办法，而不是去赌这种虚无缥缈、代价可能是生命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