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背叛与牺牲

  他身边只跟随着一队人数不多、却绝对忠诚的士兵。

  这些士兵眼神呆滞而狂热，动作协调得宛如一体，他们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不自然的青金色能量纹路——显然早已接受过某种基于烬石与未知力量的“适应性”改造，足以在低烈度的丰饶污染环境中行动。

  这支沉默的小队，如同出鞘的利刃，径直插向了联邦统帅所在的、因前线压力而防御相对薄弱的紧急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一片忙乱与绝望。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畸变体蔓延的红色区域在疯狂扩张，代表联邦控制区的蓝色区域则在不断萎缩、闪烁。

  年迈的联邦统帅正疲惫不堪地试图整合来自各方、互相矛盾且大多是坏消息的战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当他看到维克多带着精锐士兵走进来时，如同看到了救星。

  “维克多！你来得正好！”统帅几乎是扑到控制台前，急切地喊道，“外面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我们需要立刻集中所有力量，建立核心防御圈，优先保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维克多没有如往常般敬礼，也没有听从任何指令。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令人绝望的屏幕。

  他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注视着统帅，同时，直接拔出了腰侧那把特制的、枪口闪烁着幽蓝色、仿佛能冻结灵魂光芒的灵能手枪。

  “是的，统帅阁下。”维克多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混乱需要被终结，而旧的秩序……反应太迟钝，效率太低了。”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在指挥室内外界连绵不断的爆炸与警报声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决绝。

  联邦统帅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瞬间焦黑、边缘闪烁着冰晶的空洞，又艰难地抬起眼，看向维克多那张毫无表情、如同钢铁铸就的脸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带着无尽的困惑与悲凉，缓缓瘫倒在地，鲜血无声地浸透了昂贵的地毯。

  维克多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清除了一堆无用的垃圾。

  他利落地收起那柄冒着森然寒气的枪，对身后如同雕塑般的士兵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内回荡：

  “统帅已不幸殉职。现在，由我，维克多将军，依照《联邦紧急状态法》临时条款，正式接管所有武装力量及联邦最高指挥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其他被惊呆、面色惨白的官员和技术人员，那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首要任务：动用一切必要手段，镇压所有‘不稳定因素’。目标包括但不限于：城外丰饶兽群、城内所有畸变体，以及……任何试图质疑或挑战新秩序的力量，无论其原本立扬如何。”

  说完，他迈开步伐，径直踏过统帅尚未冰冷的血泊，走向那个象征着翠璃星最高权力的指挥席。

  窗外，是被“慈怀药师”的赐福与人类自身暴力共同撕扯、燃烧的城市。而室内，一扬蓄谋已久、冷酷无情的军事政变，已在电光火石间，悄然完成。

  权力的核心，已然易主。

  另一边，在城市的血肉熔炉之中。

  当金色的赐福之雨降临，畸变体如同地狱中爬出的魔物般肆虐时，李锐和他所在的追光教团小队，凭借着对“丰饶污秽”的极端憎恨与事先的准备，成为了最初抵抗浪潮中最前沿、也最奋不顾身的战士。

  他们高呼着巡猎星神之名，眼中燃烧着净化一切的狂热，手中的灵能武器喷射出炽热的惩戒烈焰，将扭曲的植物、发狂的野兽以及那些由人类异变而成的树人，统统视为必须净化的对象，毫不留情地予以焚毁。

  然而，他们很快绝望地发现，畸变体滋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净化的速度。

  街道仿佛拥有了生命，不断生长出新的、更可怕的怪物。更可怕的是，丰饶的力量无孔不入，一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同伴，伤口会迅速异化，皮肤木质化，眼神被疯狂的增长欲望吞噬，最终嘶吼着转向曾经的战友。

  在守护一座挤满了惊恐平民的地下避难所入口时，李锐所在的小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他们且战且退，伤亡极其惨重。

  李锐自己，也被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强大畸变体用带刺的藤蔓狠狠抓伤了手臂。

  一股灼热而狂暴的生命力瞬间顺着伤口涌入他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绿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避难所栅栏门内，那些紧紧挤在一起、眼中充满恐惧与祈求的民众——有老人，有孩子。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已经开始扭曲变形、皮肤浮现出木纹、指尖甚至冒出嫩芽的手臂。

  一股巨大的悲怆与决绝，瞬间淹没了他。

  他对身边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几名同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在我完全堕落、变成污秽之前！执行最终净化！与我一同，回归星神的怀抱！为了——翠璃星！”

  那几名同伴眼中闪过同样的决然，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聚集到李锐身边。

  下一刻，李锐引爆了身上所有剩余的烬石能量核心以及追光教团特有的、蕴含极致巡猎之力的圣火符咒。其他几名同伴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轰————！！！

  一道无比粗大、混合着青金色烬石能量与赤红惩戒烈焰的冲天火柱，猛地从避难所入口处爆发开来！

  恐怖的能量瞬间吞噬了李锐和他的同伴，将周围蜂拥而至的大片畸变体直接汽化，连同整个入口通道一起，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熔岩坑洞。

  火焰照亮了幸存者们惊恐而呆滞的脸，也以一种最惨烈、最极端的方式，暂时守住了这片绝望中的小小净土。

  李锐，这位狂热的巡猎信徒，最终以他信仰的方式，践行了他的“净化”，与他所认定的“污秽”，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