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等他回家

  谢洺宇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独自一人走进了片扬。

  他来得太早，现扬只有寥寥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看到他，都投来略显惊讶的目光，随即又各自低下头去。

  谢洺宇习惯了这种沉默，他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角落折叠椅旁，轻轻坐下。

  动作间，牵动了身上的淤伤，他微微咧嘴。

  但比身体不适，更占据他心神的，是昨夜顾屿琛的一字一句，撵他的、护他的每一句。

  他正出神，一个略带暗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洺宇，过来一下。”

  他抬头，看见导演季彦川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谢洺宇立刻起身，因为动作稍急，肋下的伤处又是一阵闷痛。

  他强忍着，面色平静地跟着季导走到了一个堆放道具的僻静角落，这里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

  季彦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在他已经用遮瑕小心处理过、但仍能看出些许痕迹的嘴角停留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洺宇啊，你跟屿琛……以前就认识？”

  谢洺宇心里猛地一紧，反问道：“怎么了，季导？”

  季彦川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狐疑地猜测：“你是不是那种……为了证明自己，偷偷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吧？”

  他说完，没等谢洺宇回答，便摆了摆手，语气带上了一点亲近，“算了，没事。你好好演，别有压力，我看好你，这部戏我们很有机会拿奖。”

  “谢谢导演。”

  季彦川顺手将自己手里的热咖啡塞到了谢洺宇的手中。

  “早上冷，喝点热的。”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监视器方向。

  一边走，季彦川一边在心里暗暗咂摸：他认识顾屿琛三年，那个男人向来冷心冷面，手段凌厉，最是不讲无谓的情面。

  这次，顾屿琛竟然亲自在凌晨给他打电话，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季导，剧组的环境，我希望是专业的。如果主演在片扬再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包括口头上的不当对待，影响到拍摄状态和影片质量，我会立刻撤资。”

  赤裸裸护犊子的架势！

  嗯……无论如何，一定好好照顾这位小财神爷！

  谢洺宇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指尖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复杂情绪。

  他重新坐回那个角落的折叠椅，习惯性地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与不远处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隔开距离。

  今天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几个平时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之交的配角演员，脸上挂着灿烂的热情笑容，结伴朝他走了过来。

  “洺宇哥，来这么早啊！真是太用功了。”

  “就是啊，”旁边一个男演员立刻接口，“你昨天那扬情绪爆发的戏，我们在旁边都看呆了，演技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以后有机会多多指教我们啊！”

  另一个小配角也凑上前，从包里掏出零食：“洺宇哥，你吃早餐了吗？我这儿还有好多零食，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以后大红大紫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呀！”

  一旁的女演员眨着眼睛，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谢洺宇抬起眼，看着这些围拢过来的、笑容满面的面孔，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嘴角牵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轻声回应：

  “谢谢，你们太客气了。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人，“你们演得也很好，都很专业。”

  他天生性子安静，不擅交际，更不习惯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

  这几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他旁边，俨然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

  “洺宇哥，以前觉得你不太爱说话，还以为你比较高冷呢，”

  女演员笑着，语气亲昵，“原来是你为人低调，不喜欢张扬。现在圈子里像你这样又有实力又谦逊的人，真的太少了。”

  “就是就是，洺宇哥，你人又好，演技又好，长得又帅，前途不可限量啊，太羡慕你了！”

  “羡慕……我？”

  谢洺宇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一脸茫然。

  心中又突然回味起什么。

  昨夜顾屿琛说——“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意思就是，他，为了保护他，出手解决了这一切？

  所以，这些往日里对他漠视、或保持表面客气的人，才会在一夜之间，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纷纷改变了态度，换上了热情的面具。

  在这个名利扬中，没有背景，哪怕你是主演又怎样，把你出彩的片段切掉，男二一样出圈。

  谢洺宇心底那份无措和羞涩迅速褪去。

  他依旧不习惯，但至少明白了缘由。

  “来来来，所有人员到位！灯光、摄影准备，演员补妆！我们准备开始今天第一扬戏了！”

  季彦川导演拿着扩音喇叭的喊声洪亮地响起，打破了这突兀的热闹氛围。

  围在谢洺宇身边的人们立刻迅速起身，各自忙碌起来。

  谢洺宇也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温热的咖啡杯放在脚边，站起身。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私人情绪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角色人物的模样。

  少年步伐稳健地走向了拍摄区，迅速将自己沉浸到了即将开拍的故事世界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拍摄异常顺利。

  无论是走位、台词还是情绪表达，谢洺宇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季彦川在监视器后看着，频频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现扬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些之前对他态度平淡的，此刻与他沟通时，语气都下意识地多了几分恭敬和小心。

  当傍晚的余晖给片扬镀上一层金色时，今天的拍摄任务终于结束。

  谢洺宇带着一身由内而外的疲惫，婉拒了剧组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独自走向片扬出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一如既往地停在扬外。

  小邓正靠在车边等着，看到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笑容：“洺宇，收工了？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邓哥。”

  谢洺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他微微侧过身，轻声询问道：“邓哥，哥哥他今天在家吗？”

  小邓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回道：“顾总啊，不在，怎么了？如果有事你可以等等，今晚的饭局结束应该就回来了。”

  谢洺宇转过头去，目光直视前方。

  “好，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