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暴怒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顾屿琛为自己斟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晶莹的杯壁上留下痕迹。

  他优雅地端起酒杯，指尖轻晃杯柱，目光却始终落在谢洺宇身上。

  “拿稳了，一滴都不能洒。”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讨厌弄脏。”

  说完便倾身向前，手中的酒杯与谢洺宇捧着的轻轻相碰。

  “当——”

  清脆的鸣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顾屿琛闭上眼，仿佛在聆听什么美妙的乐章，唇角微微勾起。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宇，你听。”他放下空杯，目光重新落在谢洺宇脸上，“这声音，像不像心跳的回响？”

  谢洺宇端举酒杯的手臂已经酸胀到麻木，但仍稳稳持着酒杯。

  他抬起眼，一双桃花眼直直望向顾屿琛：

  “哥哥……我只是不想看你喝太多酒，这也有错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护着的小孩了。”

  “长大？”顾屿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眼底情绪翻涌。他猛地俯身，一把扣住谢洺宇的手腕。

  谢洺宇吃痛地蹙眉，但捧着酒杯的双手依旧维持着平衡，酒液剧烈晃荡，堪堪停在杯缘。

  “你以为年岁增长就是长大？”顾屿琛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你以为外面那些对你笑脸相迎的人，都是真心待你？”

  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待在我身边，你只需要做我允许的事。没有我的准许，一切皆是禁忌！”

  说完，他松开了手。

  谢洺宇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终于支撑不住——

  “哐当”一声，水晶酒杯砸在地板上，碎裂成片。

  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谢洺宇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原来我努力做到的一切，在你眼里真的什么都不算。”

  他俯下身，拾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片。碎片划过他的指尖，一缕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沾染在透明的水晶上。

  谢洺宇抬起泛红的眼眸，一步步走到顾屿琛面前，将那片染血的碎片轻轻放在对方摊开的掌心上。

  “这样……够了吗？”他的声音沙哑。

  顾屿琛的呼吸一滞。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折射着冷光的碎片，猛地收拢手掌。

  尖锐的刺痛传来，鲜红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

  这疼痛反而让他冷静了几分。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谢洺宇的脸颊，指尖沾染了对方唇角的血迹。

  “非要这样不可吗？”他的声音低沉。

  谢洺宇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红痕，与唇角的血迹交织。

  他仰望着这个掌控他一切的男人，眼底蓄满泪水，却不让它们落下。

  “你说是，那就是吧。”他带着嘲讽的语气回道。

  这副模样彻底击碎了顾屿琛最后的克制。

  “好……好得很！”顾屿琛怒极反笑，眼底寒意凛冽。他击掌两声。

  房门应声而开，林辉垂首恭敬地站立：“先生？”

  顾屿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去把书房那个乌木盒子取来。”

  林辉神色一紧，忍不住低声劝道：“先生，请您三思！谢先生他只是一时冲动……”

  他转向谢洺宇，语气恳切：“谢先生，您就认个错吧？”

  谢洺宇却恍若未闻，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他抬手解开衣领，将外套随意丢在一旁。

  “既然是我做得不对，该承担的后果，我自然会承担。”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顾屿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走到谢洺宇面前，声音低沉：

  “既然你明白，那就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

  林辉脸上闪过不忍，还想再劝，却被顾屿琛凌厉的眼神制止。

  “退下。”

  林辉深深看了谢洺宇一眼，躬身退出房间。

  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柔情的调子：“待会儿，记得把声音……放得动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