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一剑，削平山头

  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是如此清晰，又是如此……诱人。

  擒住她！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全部理智。只要抓住这个看似林先生身边最弱小的存在，就能掌握主动权！什么宝地，什么林先生，都将成为他王家崛起的踏脚石！

  他甚至没再去看秦峰，也没再理会那些让他吃了小亏的热武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凌清璇身上，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动手！拿下那个女的！” 王承坤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院内。

  王虎和几个还能动弹的王家护卫，虽然惊魂未定，但家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他们眼中凶光一闪，咬牙就要再次扑上。

  但王承坤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他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脚下的青石板无声碎裂成齑粉。身影如同鬼魅，带起一阵腥风，目标直指院中的凌清璇！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已出现在院门内侧，干枯如鸟爪般的手掌，裹挟着足以捏碎钢铁的恐怖劲风，狠狠抓向凌清璇的脖颈！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秦峰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院子里，林渊依旧躺在摇椅上，微微眯着眼，似乎被阳光晃得有些困倦，连一丝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凌清璇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一步。

  她看着那带着腥风扑来的黑影，看着那张因贪婪和杀意而扭曲的老脸，那双浑浊眼珠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势在必得。

  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凤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到污秽之物般的厌恶。

  就在王承坤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刹那——

  凌清璇动了。

  没有磅礴的气势爆发，没有刺目的光芒闪耀。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白皙纤长的手指，并拢。

  然后，对着北方，长白山的方向，轻轻地，虚虚地，划了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

  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开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

  时间，在王承坤的感知中，仿佛停滞了万分之一秒。

  他那只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洞穿钢板的手爪，距离凌清璇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寸。

  他清晰地看到，凌清璇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厌恶，如同看着一只令人作呕的虫子。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从未体验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大恐怖，毫无征兆地，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不是来自眼前这个女子本身的气息——那气息依旧微弱。

  而是来自……冥冥之中！

  仿佛有一双至高无上的、冷漠无情的眼睛，于九天之上，投下了注视。

  仿佛他正要触碰的，不是一个人的咽喉。

  而是，世界的禁忌！

  “不——！”

  王承坤喉咙里爆发出半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他想收手，想后退，想逃离！

  但，晚了。

  就在凌清璇指尖划过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超越了空间界限的锋锐之意，已经循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无视了千里之遥，降临了！

  长白山深处，那座云雾缭绕、被王家视为神圣祖地的山谷。

  祠堂里，几个留守的王家核心族人，正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家主的京城之行。

  突然——

  毫无征兆。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震动。

  整个天空，猛地暗了一下。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绝世神剑，自苍穹之上，无声斩落！

  祠堂内供奉的所有烛火，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所有留守的王家族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全身血液瞬间冻结，灵魂深处发出本能的、无声的尖叫！

  他们惊恐地冲出祠堂，抬头望向祖山的方向。

  然后，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视野之中。

  那座巍峨耸立了千万年、被王家世代供奉为祖坟山的山峰。

  它那巨大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顶。

  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

  是像被一把快刀切过的豆腐。

  整整齐齐地。

  被削平了。

  一个巨大的、光滑得能反射天空云彩的平面，取代了原来的山顶，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痕。

  山风掠过那光滑的平面，发出尖锐的呜咽，如同亡灵的哀嚎。

  祖坟……祖坟山……

  山顶……没了？

  祠堂……历代祖宗的牌位……全都在那山顶之上！

  “噗通！”

  一个年迈的长老，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死死翻白，竟是被活活吓晕了过去。

  “啊——！！！” 一个年轻子弟终于承受不住这超越认知的恐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祖山！祖山被……被削平了！！”

  “祠堂！祠堂没了！老祖宗们啊——！”

  凄厉的哭嚎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山谷死一般的寂静，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京城，幸福里老街巷口。

  王承坤那声惊恐的嘶吼尚未完全落下，他怀中的卫星电话，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发出刺耳尖锐的铃声，如同催命的丧钟。

  他那只距离凌清璇咽喉只有三寸的手爪，硬生生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保持着那个前扑抓取的姿势，脸上那抹贪婪和轻蔑彻底碎裂，只剩下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卫星电话还在疯狂震响。

  王承坤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低头看向怀里。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长白。

  他颤抖着，如同握着烧红的烙铁，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问候，只有歇斯底里、带着哭腔的崩溃嚎叫，穿透听筒，在死寂的巷口炸开：

  “家主！完了！全完了啊！！”

  “祖山！祖山的山顶……被削平了！！”

  “祠堂！祠堂灰飞烟灭了！老祖宗们……都没了！！”

  “天罚！是天罚啊——！！！”

  那嚎叫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承坤的心口。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

  “砰！”

  额头重重地磕在院门的青石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蜿蜒流下。

  他没有去擦。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脑子里只剩下电话里族人那绝望的嘶吼，还有眼前……那个依旧静静站着、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的女子。

  他刚才……想抓她？

  他想用她来威胁……那个能隔空一剑削平一座山的……存在？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趴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门槛，越过凌清璇，最终落在了那个躺在摇椅上，似乎快要睡着的年轻人身上。

  林渊半眯着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巷口发生的一切闹剧，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困意。

  他甚至没有看王承坤一眼。

  只是对着身边的凌清璇，像是随口点评了一句天气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有点吵。”

  “让他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