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平凡的日子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收了三千块押金，连身份证都没看，只问了句“做什么的”。

  林渊随口答了句“自由职业”。

  大妈满意地点点头，把钥匙塞给他，叮嘱了句“别养狗，别做饭油烟太大”，就走了。

  林渊站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看着墙角发黄的墙皮，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霉味。

  他深吸一口气。

  爽。

  真他妈爽。

  没有秦峰的汇报，没有韩雅的分析，没有那些动不动就跪下磕头的人。

  他只是一个租房子的普通人。

  林渊把包扔在床上，打开窗户。

  外面是江城老城区的街景。

  楼下是一排小吃摊，油烟升腾，人声鼎沸。

  他听到有人在吆喝“臭豆腐嘞，正宗长沙臭豆腐”。

  有电动车的喇叭声，有小孩的哭声，有麻将桌上的笑骂声。

  这才是人间。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普通打工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租着小房子，吃着外卖，刷着手机。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还差五百块。

  现在他的烦恼，是怎么在一个月内，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被人认出来，不被因果之网重新缠上。

  林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饿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这是他从杂货铺收银台里顺手抓的，系统冻结了，但人民币还能用。

  林渊穿上鞋，下楼。

  楼下的臭豆腐摊前，排着长队。

  他走过去，站在队尾。

  前面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低头刷手机。

  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林渊没多看，只是安静地等着。

  队伍很慢，摊主是个老头，动作慢吞吞的，但炸出来的豆腐，确实香。

  终于轮到林渊。

  “来一份，多放辣。”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始往纸盒里装豆腐。

  就在这时，一辆外卖电动车，从旁边疾驰而过。

  车把刮到了林渊的胳膊。

  林渊往旁边让了一步。

  电动车没停，直接冲到了人行道上，差点撞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女人尖叫一声，抱着孩子往后退。

  电动车终于停下了。

  骑车的是个年轻小伙，穿着外卖制服，满脸不耐烦。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睛啊！”

  他冲着那个女人吼。

  女人愣住了，抱着孩子，脸色煞白。

  “你……你骑车这么快，还怪我？”

  “怪你怎么了？挡老子的路，耽误老子送单，你赔得起吗？”

  小伙跨下车，指着女人的鼻子骂。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但没人上前。

  林渊站在臭豆腐摊前，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了系统的任务限制。

  不能动用超越凡人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普通人的手。

  普通人的力气。

  普通人的正义感？

  林渊叹了口气，算了。

  他转过身,准备拿自己的臭豆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道歉。”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渊回头。

  说话的是刚才排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

  她放下了手机，走到那个外卖小伙面前。

  女生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穿着宽大的校服，看起来瘦瘦弱弱的。

  她仰着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外卖小伙。

  “你道歉。”

  她又重复了一遍。

  外卖小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妹妹，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你差点撞到人，还骂人，你应该道歉。”

  女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外卖小伙的笑容消失了。

  “我道你妈的歉！”

  他抬起手，一巴掌朝女生的脸上扇去。

  周围的人发出惊呼。

  林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

  来自那个女生。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到，女生的身体微微一侧。

  外卖小伙的巴掌，擦着她的脸颊，落了空。

  女生抬起手，抓住了外卖小伙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

  外卖小伙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摔在了地上。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周围的人都傻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愣住了。

  女生松开手，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外卖小伙，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你可以道歉了吗？”

  外卖小伙捂着手腕，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你……你他妈……”

  女生蹲下身，凑近他。

  “我数三声。”

  “一。”

  “二。”

  外卖小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对……对不起……”

  女生站起身，转身走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阿姨，你没事吧？”

  女人回过神，连连点头。

  “没……没事，谢谢你，小姑娘。”

  女生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走到臭豆腐摊前，拿起自己的那份臭豆腐，付了钱。

  然后，她看向林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女生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好奇。

  林渊的眼睛很平静，带着一丝玩味。

  女生歪了歪头。

  “你刚才，是不是想帮我？”

  林渊摇了摇头。

  “没有。”

  “我看到了，你的手抬起来了。”

  林渊接过老头递来的臭豆腐，转身就走。

  女生跟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没回答。

  “我叫苏晴，江城一中高三的。”

  林渊继续往前走。

  “你是新搬来的吧？我没见过你。”

  林渊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朋友，别跟着陌生人。”

  苏晴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陌生人啊，你刚才想帮我，你是好人。”

  林渊的嘴角抽了抽。

  “我不是好人。”

  “好人不会说自己是好人的。”

  苏晴理所当然地说。

  林渊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点想念凌清璇了。

  至少她不会这么烦人。

  “你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苏晴笑了。

  “你报啊，我又没犯法。”

  林渊转身就走。

  苏晴跟在他身后，一边吃着臭豆腐，一边说。

  “你住哪儿啊？”

  “我看你往这边走，是不是住在前面那栋楼？”

  “我也住那儿，我们是邻居诶！”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晴愣了一下，追了上来。

  “你不是住那儿吗？”

  林渊头也不回。

  “不是。”

  “那你往哪儿走？”

  “关你屁事。”

  苏晴撇了撇嘴。

  “真没礼貌。”

  她停下脚步，看着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

  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东西。

  就像……

  就像她师父说的，“道”的本源。

  苏晴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咬了一口臭豆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