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宋含章进宫面圣
作者:夜雨凭栏
盛京城在一场雪灾后有条不紊的进入二月。
二月里,龙抬头刚过,盛京城顺天府就接到一纸特殊的诉状——原左都御史蒋明的夫人胡氏,向顺天府衙递交状纸,请判和离。
蒋明被官府收押时,神智都还不太清醒。
病中得知最宠爱的幼子死于非命,他受到刺激过大,吐了血之后就一直有些昏昏沉沉。
蒋夫人就是故意刺激他,可惜他命硬,没死了。
因此宋含章找到她时,她毫不犹豫就将自己这些年暗暗收集的证据交给了她。
刑部的官员上门时,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将蒋明抬走受审,险些笑出声。
这畜生,终于遭报应了啊!
顺天府尹涂崇方先看了手中状纸,又看向堂下站着的妇人。
省去了过场,直接问:“蒋夫人可知,我大周律例,女子弃夫,需受钉床之刑?”
蒋夫人点头:“妇人自然是知道的。”
大周朝审案是允许百姓在府衙外围观的。
像今日这种女子主动上公堂告状的事大周朝建朝百年前所未有,因此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空前的多。
涂崇方看了一眼公堂外,百姓们正因蒋夫人竟然提出和离而哗然。
他从公案后站起身,走下堂来,站到蒋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蒋明案证据确凿,皇上已经御笔勾了斩立决。”
像是想到什么,涂崇方问道:“夫人可是怕受到牵连?”
“夫人放心,皇上不喜牵连女眷,蒋涵之已死,蒋明也即将判斩,夫人大可不必……”
不必为了撇清关系来找这种罪受。
钉床之刑,那可不是一个女子能承受的。
蒋夫人微微福身:“大人是一片好意,妇人心领了。只是我前半生受制于人,后半生,不想再背着污名活下去了。”
涂崇方不解:“污名?”左都御史夫人的名号对眼前人的妇人来说,是污名?
他是知道蒋明这个人不怎么正派,他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涂崇方一点不意外。
但是他还做了什么,让自己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夫人对他如此厌恶,竟然宁死也要摆脱蒋明夫人的名号。
“夫人,按大周律,无论因何理由,只要女子提出和离,就要先受刑,然后才能陈述理由。”
蒋夫人点点头:“民妇愿意受刑。”
涂崇方见劝不动,转身回到了公案后坐下。
“既然夫人心意已决,本官也只能按律法办事。”
“三日后,由本官亲自监刑,只要夫人能活着下了钉床,本官一定好好听夫人苦衷。”
蒋夫人始终神情宁静,行礼谢过,挺直脊背走出了顺天府衙门。
上了马车,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正是宋含章。
“夫人其实不必如此。”
“我不想,后半生还要背着那畜生未亡人的名分活着,我想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去找他。哪怕,要用我的血来洗。”
“只是我不懂,姑娘为何要我一定要选择今日提交诉状?”
宋含章道:“我想着,顺天府衙门应当没有现成的钉床,要准备,起码要三日。”
蒋夫人顺着道:“府尹大人确实让我三日后再来。”
宋含章含笑:“夫人你看,这就是天意。”
……
和蒋夫人分别后,宋含章拿着皇帝御赐的祥云纹玉牌,请求入宫面圣。
没等很久,她被带到皇帝的御书房。
盛乾帝正在批阅奏折。
宋含章按规矩行了跪拜礼。
盛乾帝倒没刁难她,很快免了她的礼,问她:“玄女史突然进宫求见,是又看到了什么?”
宋含章垂头做恭敬状。
“皇上,臣女今日进宫求见,是因臣女今日撞见原左都御史蒋明的夫人胡氏,向顺天府提交了诉状,请判和离。”
“府尹大人说,按大周律例,女子要提和离,需先滚钉床,然后才能诉冤。”
盛乾帝点头:“想不到神女也有看热闹的闲心。律法确实如此规定,没什么可说的。”
宋含章上前一步:“皇上,佛说众生平等,岂应有男女之别?”
“夫妇之道,本为恩义相契,非强缚之囚。男子可凭七出之条休妻,休妻后甚至无需归还女子嫁妆,女子欲离失和之偶,竟遭钉床酷刑,同是婚姻终局,臣女敢问皇上,如此刑罚天差,岂合公允之理?”
盛乾帝正色:“夫妇之伦,本以夫为纲。婚姻非私契,乃承宗庙、继后嗣之大事。夫休妻,必合七出之条、不违三不去之规,女子无故求离,不问夫家恩义、不顾家族体面,是破纲常、乱教化。以重刑约束,正和‘夫为妻纲’之礼,何来刑罚天差?”
“男女虽有内外之殊,然同为天地所生、人伦所系,婚姻失和,恩义已决,强留之则怨隙滋生,甚者酿祸,反害家族安宁。”
“况且,皇上方才也说了女子无故求离,若并非无故呢?若夫虐妻、弃妻、为非作歹,女子求离乃自救之举,可律法却对其反施极刑,臣女敢问皇上,这是否是纵恶惩善?”
盛乾帝眉头紧锁:“大周朝律法如此,百年来从无人提出质疑。”
“律法者,当扶弱除暴,定分止争。钉床之刑,残身废命,施于求离女子,不问是非曲直,只论性别尊卑,是否与律法初衷背道而驰?”
“皇上可知为何这律法百年来无人提出质疑?”
“因为这天下的话语权,从来掌握在男子手里!他们享受了好处,受尽了偏爱,怎会提出质疑?”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册子:“这里,记录了近五年来,盛京城内以及附近五个县内,女子枉死的案例。”
她将册子交给黄章,看着黄章将其交到皇帝手里,继续道:“城西刘氏,丈夫嗜赌,欠下巨额赌债,还不上,就要刘氏卖身还债,刘氏不堪受辱,投井而亡。”
“城北孙氏,丈夫懒惰、公婆刻薄。她内要侍候公婆丈夫,照料一双儿女,外要打理庄稼田地,夜里还要为人缝补浆洗补贴家用,不到二十,劳累而终。”
“宁远县张氏,夫君嗜酒,喝醉了就要打她,即便在她有孕期间,丈夫也从不手软。她因此失去了四个孩子,导致身子受损再不能生育,她那夫家,转头就以此为由休了她,用她的嫁妆另娶新人。”
“娘家认为她这被休弃之妇辱没门楣,不肯收留,她走投无路之下,一头撞死在夫家门前。”
“还有城南王氏、城东李氏、昌平县赵氏、怀清县周氏……还有,前左都御史之妻,胡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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