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东宫夜筳

作者:鲨瓜孩子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氤氲,与满桌珍馐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空气里那份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寂静。

  我与冷易相对而坐,隔着一张紫檀木雕花长案,案上宫灯华美,流光溢彩,将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刚等不到我的回应,便去换了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可我知道,这身皮囊之下,依旧是那头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噬人的猛兽。

  这就是东宫的日子。

  每一次呼吸都要如履薄冰。

  晚膳已经摆上许久,菜品精致得如同画卷,每一道都出自御膳房最好的庖厨之手。

  可我们谁都没有动。

  他在看我,目光沉沉,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既想触摸,又怕一碰就碎,更怕这瓷器内里,早已有了不属于他的裂痕。

  我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率先打破了僵局。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真的有些饿了。

  但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执起手边的银箸,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古人有云:食不言。

  这三个字,是我此刻最好的盾牌。

  虽然忘记是哪个古人瞎云,但是此刻我无比感激他的这三个字。

  我的动作很轻,可在这寂静里,银箸与白玉瓷盘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被我这全然无视的态度噎了一下,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

  我能感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被忽视的薄怒。

  但他或许也是饿了,终究是把火气压了下去,也拿起了筷子。

  “这菜味道如何?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像是春日里勉强融化的冰面。

  他试图用这种温言软语,敲开我用沉默筑起的心防。

  可是谁都明白,春日里勉强融化的冰面,下面依旧是刺骨的寒流。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挑食。”

  这回答,既是事实,也是一种疏离。

  我确实不挑食。

  我在那座名为“无宁坊”的鬼蜮里活了两世,尽管大部分时候吃的都是野菜。可在那种地方,能有活下去的食物,已是上天的恩赐。

  但此刻说出来,却浇灭了他好不容易点燃的温情火苗。

  “那就好。”他似乎并不气馁,反而给我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鹿肉,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将菜稳稳地放在我的碗里,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在村里的时候,也都是这般不挑食么?那时的生活……很清苦吧?”

  他又在试探,尽管他在无宁坊养伤时,也经历过一段这样的日子。

  他还是试图用我那贫苦的过往,来勾起我的情绪,让我对他生出依赖与感激。

  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嗯。”我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夹起他送来的鹿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那鹿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可在我口中,却与前世啃过的干硬窝头没什么两样。

  可我这个“嗯”字,却仿佛触动了他心中某根柔软的弦。

  他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放下了筷子,夹菜的动作也随之停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吃。

  “孤知道,你从小吃了不少苦。”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往后在东宫,孤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说着,他忽然起身,绕过长案,走到我身边。我心中一凛,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却只是拿起桌上的丝帕,俯下身,为我轻轻擦拭嘴角。

  那丝帕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杂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让我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变了。

  那丝怜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翻涌着黑色旋涡的占有欲。

  他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眼,醋意像毒藤一般缠绕上他的话语:“那些村里的男人,想必没少纠缠你吧?”

  我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他用丝帕擦拭我的唇角,仿佛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啥?

  村里的男人?

  还纠缠?

  前世今生,除了我,除了我的丈夫,还有这个养伤的太子殿下,无宁坊哪来的活人?

  活人都没有,哪来的男人?

  真正将我拖入地狱的,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么?

  冷易的心,在她的沉默中一寸寸下沉。

  他手中的丝帕柔软,可她的唇瓣却像是冰琢的玉石,没有一丝温度。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个亲昵的动作,看看她是否会羞涩,是否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在他面前流露出小女儿情态。

  可她没有,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就像一座被冰封的湖,无论他投下怎样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给了她太子妃的尊荣,给了她全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她还是这副样子?

  他甚至放下身段,亲自为她布菜,为她拭唇,可换来的,依旧是这死水般的沉寂。

  他想起暗卫的密报,说她在村中时,虽家境贫寒,却极受村里男人的欢迎。

  那些粗鄙的农夫、猎户,每日里总有借口往她家门前凑。

  一想到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一想到她可能对他们中的某一个笑过,冷易的心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又痛又痒,烧起一股无名邪火。

  他以为自己问出那句话,她会惊慌,会辩解,会急着向他表忠心。

  可她只是沉默。

  这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是心虚,是她心中那片他无法踏足的禁地里,藏着其他男人的身影。

  那个“他”是谁?

  是村里的张三,还是李四?

  或者,是那个她曾经嫁过的、如今已拿到和离书乡野前夫?

  一想到这个可能,冷易的嫉妒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绝不允许。

  这个女人是他费尽心思才带回来的,他们有着两世的纠葛。

  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都该烙上他的印记。

  她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他可以不计较。但她的现在和未来,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必须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一个人。

  见我不语,他眼中的墨色愈发浓重,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像打翻了陈年的醋坛。

  “你不愿说也罢,反正如今你已是孤的人,孤绝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靠近你。”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仿佛一道圣旨,要将我的过去彻底抹去。

  我依旧沉默,这沉默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铠甲。

  我知道,他一定是又把那群活死人在白天的活动,当成活人的生活了。

  这个问题我和他说过很多次了,他永远不愿意记住,那就算了,我不想再和他费这种口舌,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在他这种多疑成性的人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甚至会变成新的罪证。

  我的沉默显然彻底激怒了他。

  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情被撕得粉碎,他终于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

  他俯视着我,声音压抑着风暴:“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他”?

  我心中泛起一丝讥诮的涟漪。

  他指的是谁?是前世那个被我悉心照料,最后却弃我如敝屣的太子冷易?

  还是他臆想中,我那些子虚乌有的“旧情人”?

  还是……被迫和离的承安?

  “没有。”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实。

  “真的?”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像两口幽深的古井,试图从我的瞳孔深处,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我早已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我的眼睛里,除了他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我的平静让他更加疯狂。

  他突然伸出手,不再是方才那般温柔的触碰,而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骨头被他捏得生疼,我手中的银箸“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他猛地将我从座位上拽起,拉向他自己。

  我一个踉跄,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与偏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带着侵略性的龙涎香。

  “看着孤,说实话。”他低吼着,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我蹙起了眉,但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呼痛。

  我只是抬起眼,迎上他狂风骤雨般的视线,平静地,再次回答了他一个字:“嗯。”

  这个字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他眼中汹涌的怒涛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得到我的“肯定”回答,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与占有欲,却丝毫未减。

  “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孤的人,孤不允许你心里还有别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这句话,连同他的印记,一同烙进我的骨血里。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霸道,像是在宣示主权。

  “知道了。”我轻声回答,顺从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我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现在没有人的命能让他用来威胁我了,顺从,才是保全自己,并且让他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

  我的顺从似乎取悦了他。

  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开。

  他低头看着我被他抓出红痕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懊悔与歉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片泛红的肌肤,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在那片刺痛的皮肤上摩挲。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与歉意:“孤……只是太在乎你了,不想失去你。你可明白?”

  在乎?

  我根本不信。

  这不过是他为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寻找到的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不是在乎我,他只是在乎一件属于他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是否对他百分之百的忠诚。

  但我没有戳破他,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的乖巧似乎让他暂时放下了心防。

  他微怔了一下,随即,那张阴沉的俊脸上,竟忽地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惑人的魅力。

  他在我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全身的的毛孔都在抗议。

  我强忍着没有后退。

  “孤知晓你心里苦,所以已命御膳房做了蜜渍蟠桃冻,这是专为你而制的,希望能稍稍缓解你的心绪。”

  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刻意营造的深情:“孤想让你开心起来,你愿意给孤这个机会吗?”

  我被他禁锢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这本该是情人之间最亲密的姿态,于我而言,却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听不出情绪的“嗯。”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以为我的顺从是动情,是依赖。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他厌倦我,等待他再拿出一份“黄金万两”,将我这个“污点”彻底打发掉。

  夜色渐深,宫灯的光晕在我眼底模糊成一片。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未来。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铺满黄金的、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