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地围杀
作者:鲨瓜孩子
心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我无法忍受这片压抑的空气。
我只想逃离,逃离他灼人的视线,逃离这个让我不断忆起前世痛苦的牢笼。
“别跑!”
一声怒喝自身后炸响,带着伤口撕裂的沉闷痛楚。我甚至来不及跑出几步,一股大力便攥住了我的手腕。
冷易几个箭步冲到我面前,那张因急怒而涨红的俊美脸庞上,交织着我不懂的惊惶与暴戾。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肩上崩裂的伤口正在渗出。
新的血迹,染红了那层层叠叠的纱布。
“为什么要走?”他喘粗气,双眸锁着我,仿佛我是他即将失落的珍宝。
我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想他了……”
这两个字,瞬间浇灭了他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光。
他攥着我的手猛地一紧,指骨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肉。
“呵,”一声冷笑从他齿缝间逸出,刚刚稍有缓和的脸色再度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么迫不及待?怎么,是觉得本太子活不久了?”
他的话语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懒得与他辩驳,索性闭上了双眼。
在这片黑暗中,我可以肆意地描摹那个人的模样。
苏承安,我的夫君。他的眉眼温润如玉,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曾掌心永远是温暖的,会牵着我的手,走过村口那条开满野花的小径。
他不像冷易,永远不会用这样审视猜忌、暴戾的目光看我。
他比不上他,冷易永远都比不上我的苏承安。
“看着本太子!”
一股蛮横的力道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睁开眼,冷易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狂怒与嫉妒。那股无名之火从他心底窜起,几乎要将他自己也一并焚烧。
我被迫与他对视,眼底却是一片空茫的平静。
“看着你,你也不是他。”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高傲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捏着我下颌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本太子贵为储君,哪点比不上他?”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尖锐的疼痛让我蹙起了眉。
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想将心中所有翻腾的嫉妒与不甘,都发泄在这一捏之中。
“没有可比性。”我淡淡地回答,陈述着这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与苏承安,一个是天上遥不可及的冷月,一个是人间触手可及的温暖,一个是前世将我碾碎成泥的噩梦,一个是此生支撑我活下去的执念。
如何能比?
“好!很好!”冷易猛地松开了我的下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嫉妒的潮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人,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我揉了揉被他捏得发疼的下颌,没有说话。
沉默,有时是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的武器。
果然,我的沉默让他更加焦躁。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原地踱了两步,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片刻后,他忽然停下,再次看向我时,语气竟稍微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可否将他的事说与我听?”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高高在上、视我如尘泥的太子殿下,此刻竟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流露出近乎乞求的神色。
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片荒凉的悲哀。
“此生……挚爱。”我满眼眷恋,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挚爱?”
这两个字像两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底。
他眼中的猩红又深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弧度:“那本太子算什么?”
他嘴上虽这样问,可我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中,读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或许在期待我说些什么,期待我说他也是不同的,期待我至少对他有过片刻的动心。
可惜,今生的我只会让他失望。
“算太子。”我平静地回答,将他所有的期待都击得粉碎。
“所以你就因为太子的身份才照顾我、跟我成亲?”
他果然被激怒了,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双眼猩红,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纠正一下,”我迎上他几欲噬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第一,救你的时候,谁知道你是人是鬼。第二,与我成亲的人,是苏承安,也只有他才是我的夫君。你别记错了。”
我刻意加重了“苏承安”三个字,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不要把上一世的荒唐和这一世的交易混为一谈。
“不管你怎么说,”伤口的疼痛混合着心上的剧痛,让他的语气愈发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府,“你现在都是本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明媒正娶我的人,是他。”我固执地重复,不肯退让分毫。
“够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面色阴沉似水,下意识地大吼出声。
那一声怒吼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弱死死地盯着我:“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他现在在哪儿?!”
“我要是知道,还要让你帮我找?”我冷冷地反问。
“本太子凭什么帮你?”他强压着心中那股陌生的、让他恐惧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无情,“就凭你这张脸?”
“那我又凭什么救你?”我毫不示弱地回敬,“让你当初死在那些活死人嘴里好了。”
“你!”他被我的话狠狠一噎,胸膛剧烈起伏,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本太子稀罕你的救命之恩?”
嘴上说得强硬,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我,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成了这无宁坊夜晚游荡的孤魂之一。
我懒得再与他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跑。
“你……给我回来!”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能感觉到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我,却扑了个空。
我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向前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我的逃离而欢呼。
可我终究是跑不过他的。
即便身受重伤,他的底子也远非我一个弱女子可比。
没跑出多远,手臂再次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住。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追了上来,强硬地将我拽了回去。
“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压抑的怒火,“你要找的人,我自会帮你想办法,别再闹脾气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近乎妥协,这若是放在前世,我定会欣喜若狂。可如今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找到他,我们两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两清?”
这两个字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我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他的眼底让他那张永远高傲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那股力道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仿佛要将我生生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我只是他一人的妻。”我忍着痛,依旧固执。
“呵,好一个忠贞不二。”他怒极反笑,眼神如鹰集般锐利地扫过我的脸,带着残忍的快意,“可他现在在哪儿?说不定早就死了!”
“是死是活,我都是他的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脸色铁青,猛地扬起手,那带着凌厉风声的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来。
我闭上眼,没有躲。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剧烈地颤抖着。我睁开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眼中疯狂的挣扎。
“你……当真以为本太子不敢打你?”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质问我,又像是在质问他自己。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问:“你身为太子,还要夺人妻吗?”
这句话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神色晦暗不明,眼中似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个是属于太子冷易的骄傲与尊严,另一个,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我的不舍与恐慌。
“本太子贵为储君,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的苍白,“可你为何非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你走吧……回你的京城去。”
“走?”
我的逐客令仿佛成了最后的导火索,他顿时气血上涌,却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本太子若就这么回去了,你当如何?”
“与你无关。”
“无关?”他自嘲般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
“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
他猛地一拂袖,决绝地转身。
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狼狈。
刚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着我:“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晚风吹过空荡的衣袖,带来一丝凉意。
冷易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胸口的伤在痛,后背的伤在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片空洞的、被反复撕扯的剧痛。
后悔?
该后悔的人是谁?
他从未如此挫败过。
他是天之骄子,是天下的储君,自出生起便拥有一切。
权势,地位,财富,女人……只要他想要,没有得不到的。
可偏偏是这个乡野村姑,这个他曾以为贪得无厌、心机深沉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骄傲踩在脚下。
她竟然让他走。
她竟然为了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苏承安”,让他滚回京城。
难道……本太子竟比不上那个连面都未曾露过的苏承安?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涌上心间,让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冲回去,将她锁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让她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
可他不能。
他是太子。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有失皇家体面的行为。
他阴沉着脸,伤口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
就在他愣神之间,周遭的空气陡然一凝。
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深了,林间的风带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的树影中窜出,手中利刃在稀薄的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将他与不远处的她,团团围住。
杀气!
冷易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回身,瞬间冲到我的面前,一把将我拉到了他身后。
“哼,本太子倒是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嗜血的冷意。
我竟然忘记了,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和中元节,无宁坊会打开。而今天很不巧是月圆之夜,难怪会有黑衣人闯进来。
他下意识地将我完全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警惕地盯着那些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我被他猛地拽到身后,后背撞上他温热却紧绷的胸膛。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保护姿态,仿佛前世的幻影与此刻重叠。
曾几何时我也曾为他这样本能的守护而心动不已,以为那是深情的证明。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很快清醒过来,这不是保护,这不过是他身为上位者,不容许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染指的强烈占有欲罢了。
我的命,我的身体,在他看来,都是属于他的。
他可以肆意践踏,却绝不允许旁人动一根手指。
想到这里,我心中最后那一丝恍惚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看着那些将我们包围的黑衣人,他们身上散发着与这无宁坊格格不入的生人气息。
我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小巧的木哨,放在唇边。
下一刻,一声尖锐、凄厉的哨音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唤醒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下的所有亡魂。
周围的地面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道道僵硬、腐朽的身影从黑暗中、从屋舍里,缓缓地显现出来。
他们的眼眶空洞,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些黑衣人围了过去。
“这……”
护在我身前的冷易,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活死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佩剑。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那双写满震惊与骇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以及我唇边的木哨。
“你竟然能……控制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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