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见面

  第二天一早，胡婶老远就看出她的不一样，笑着问：“妹子，今天咋这么喜气洋洋的？是不是有啥好事？”

  江以清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小声说：“今天下工后沈营长带我去部队看我爸和大哥。”

  “哎哟，那可太好了！” 胡婶笑得眼睛都眯了，“今天的活婶子帮你干一些，你早点收拾收拾，和家人多待会儿。”

  江以清连忙推辞。

  胡婶佯作生气：“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啥？你帮我，我也要帮你，而且就这么一天不是，就这么定了！”

  拗不过胡婶，江以清这才答应下来，和胡婶说了好几句谢。

  在胡婶的帮衬下，今天的任务很早就完成了。

  中午歇晌时，胡婶又从自家菜园摘了一篮绿油油的青菜，塞到她手里。

  下工后，江以清快步往家走，靠近家里，就见一辆军绿色卡车停在门口，他穿着军装，军帽檐压得低，遮住了眉眼，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沾着点黄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见她回来，原本沉静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都准备好了吗？”沈镌迎上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竹篮，“带了青菜？”

  “嗯，这是胡婶给的青菜，想着给我爸妈他们尝尝。”江以清晃了晃竹篮，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沈营长，你等我会儿，我昨晚还蒸了馒头和包子，给我爸他们带过去！”

  不等沈镌应声，她就钻进了屋子里，灶头温着的馒头包子小心翼翼地装进竹篮，还特意用干净的粗布盖好。

  沈镌自然地接过竹篮，放到车后座，又递过来一个帆布包。

  “这里面是些课本和笔记，你先看着，看完了再和我说，我给你带。”

  江以清接过包，低头掀开包角看了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语文、数学课本。

  “谢谢沈营长，太麻烦你了。”她抬头道谢，眼眶有点发热。

  “举手之劳。” 沈镌笑了笑，伸手帮她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围巾，“走吧，再晚些天黑了，路不好走。”

  围巾的暖意好像流到四肢，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车往村口开出去，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乡亲，都笑着跟江以清打招呼，目光在她和沈镌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善意的打趣和好奇，江以清脸颊微微发烫，悄悄别过脸看向窗外。

  到了军营门口，守卫员拦住了车，敬了个军礼：“同志，请出示证件，找谁？”

  江以清有些慌张，分开时太匆忙，她根本不知道父亲和大哥具体在哪个部门，正想解释，沈镌推开车门下车，声音沉稳：“这是我带来的人，她进去看个亲戚，我把她带进去就好了。”

  守卫员抬头一看，立刻站直了身子，敬了个更标准的军礼：“沈营长好！”

  眼神却偷偷在江以清和沈镌之间扫来扫去，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不知道沈营长是团里出了名的 “不近女色”？

  团长前前后后给介绍了好几个姑娘，他都以 “工作忙” 为由拒绝了，战士们还私下猜沈营长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他愣了愣放了人。

  今天沈营长亲自带姑娘来军营，还这么客气，这不是嫂子是谁？等会儿换岗了，一定要跟战友们好好说说！

  沈镌没注意到守卫员的心思，帮江以清拎着竹篮，领着她往军营里走。

  林岳和林景天收到信息后，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才去找江以清他们。

  “清清？你怎么来了！” 林岳大步冲过去，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以清的手还带着点凉意，他连忙用自己的手裹住，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林景天也快步上前，看着江以清，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江以清被林岳攥着手，看着父亲瘦了些却依旧结实的胳膊，眼眶一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爸，哥，我来看看你们。”

  林岳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手背发疼，可这熟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傻孩子，哭啥？” 林岳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眼泪，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在生产队过得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

  江以清摇摇头，把这半个月的经历长话短说。

  她说着，从沈镌手里接过竹篮，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拿出两个裹着布的小包，分别递给林岳和林景天：“爸，哥，这是我昨晚蒸的馒头和萝卜干包子，还温着，你们尝尝。”

  二人接过江以清贴心包好的小布包，林岳的眼眶微微泛红，林景天握着还温着的食物，，指尖触到里面的温度，心里一暖，打开一看，分量还不少。

  “清清，一定包得很迟吧，下次别带东西了，部队的食堂也很好吃。”

  江以清撒娇道：“我知道你们好，可我就是想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又从竹篮里拿出那篮青菜，“这是胡婶子给的，说让你们尝尝鲜，部队里青菜少。”

  林岳接过青菜，叶子还绿油油的，看着就是刚摘下来的。

  林岳抹了抹眼睛，感受到手上的湿意。

  “清清，我们这儿不需要你担心，对立面的人都很好，”林岳摸着江以清的头发，”你在生产队别太累，读书也别熬太晚，缺啥少啥就跟我们说，我们想办法给你送过去。”

  江以清乖乖应下。

  “林叔，我等会带她去看看孟姨。”沈镌适时上前插了一嘴。

  “好，好，好。”林岳心里一紧，也不知道瑞芝怎么样了。

  随后，他起身拍了拍衣角，对江以清和沈镌道：“我们该去集合了，你和小沈也早点回，路上别耽搁。”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我攒的粮票，你拿着，队里公分换的粮食不够吃，就买点贴补着。”

  江以清攥着纸包，眼泪又涌了上来，却用力眨了眨眼睛没让它掉下来，只点头：“爸，哥，你们也别省着，多吃点。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林景天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别的，只道：“路上小心。”

  沈镌适时走上前：“林叔，林大哥，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看着二人离开后，沈镌转头，见江以清眼眶红着，递过块干净的手帕：“别难过，他们看着精神头挺好，比我们想的安稳。”

  江以清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就是看着他们……”

  话没说完，风裹着点寒气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沈镌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带着点体温的布料裹住肩膀，她感觉心脏跳的飞快，好像下一秒就会跳出胸膛。

  “走吧，”沈镌拎起竹篮，“再不走，天黑透了路就难走了。等过阵子天气暖和点，我们再来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