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先练筋骨

  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睡梦中的陆星临，猛地一个激灵。

  他被人惊醒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潜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并非唤醒陆星临的原因。

  真正让他从沉睡中惊醒的，是一道目光。

  一道冰冷的、极具存在感的、仿佛能刺透皮肉的目光。

  他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

  心跳如擂鼓，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昏黄，却足以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殿中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的脸上覆着一张银质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陆星临的呼吸，有那么一刻是停滞的。

  但他毕竟是皇帝。

  纵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

  他没有喊人，只是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是楼晏清。”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戴着面具的男人，对他突兀的开口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我就是楼晏清。”

  陆星临紧绷的背脊，并未因此而放松。

  他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脑中飞速运转。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缓缓地，又问了一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楼晏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丑时三刻。”

  陆星临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而这个人，在这里，看了他多久？！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他缓缓起身，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那个神秘的男人。

  他停在三步之外，仰头看着那张冰冷的面具。

  “看来母后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你的确身手很好。”

  “朕这福宁宫，守卫森严，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一般人，还真没这个本事。”

  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然而，楼晏清对此，似乎毫无反应。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依旧古井无波。

  他似乎根本没有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皇帝寒暄的兴趣。

  “现在开始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沙哑。

  “我想要看看你的根骨。”

  陆星临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迟疑了。

  可也只是一瞬。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如果真的要对自己不利，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睡着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他没有动手。

  想到这里，陆星临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楼晏清不再废话，上前一步。

  一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将陆星临笼罩。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常年习武之人身上，独有的孤高与锋锐。

  然后，一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搭上了陆星临的肩膀。

  陆星临的身体，本能地一僵。

  那双手，却并未用力，只是顺着他的臂膀、脊背、腰腹、双腿，一处处地，不轻不重地捏过。

  动作专业，且迅速，不带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片刻后，楼晏清收回了手。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终于开了今晚的第三句口。

  “年纪有点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嫌弃？

  “若是七岁以内习武，事半功倍，效果会更好。”

  陆星临闻言，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直视着那张银质面具。

  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七岁的时候，朕跟母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楼楼主应该也知道的吧？”

  习武？

  简直是天方夜谭！

  少年皇帝的话语里，带着淬了冰的刺，狠狠扎向对方。

  然而，楼晏清像是没有听出那份怨怼与不甘。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做出最终的判断。

  “但是现在，也还行。”

  “虽不能跻身顶级高手之列……”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眸子，在烛光下似乎闪动了一下。

  “……但保护你自己，没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楼晏清便不再看他。

  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既无安慰，也无鼓励。

  他从宽大的玄色袖袍中，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

  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白纸张。

  “啪。”

  他随手将那本册子扔在了陆星临旁边的桌上。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件垃圾。

  “这上面是最粗浅的入门套路。”

  楼晏清的声音依旧平直，没有半点为人师表的自觉。

  “先练这个。”

  “不用你练出什么门道，只要把身体的僵硬和迟钝给我磨掉。”

  “至少，要让你的身体，跟得上你的脑子。”

  陆星临的目光，从那本封皮空白的册子上，缓缓抬起，落回楼晏清的面具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楼晏清像是没看见他眼中的审视与抗拒，又将手中那张纸递了过来。

  “这张纸上，是药方。”

  “让你的人按方抓药，备好。”

  “从今晚开始，每日睡前，用它泡一个时辰的药浴。”

  他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扫过少年天子单薄的身体。

  “你这副身子骨，底子太差，需要外力强化。”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药浴最好在你母后宫里进行。”

  陆星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听楼晏清用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语调继续说道。

  “你这位少年天子，看似风光。”

  “但暗地里，想让你从龙椅上掉下来的眼睛，应该不少。”

  “在福宁宫添置药浴，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寿宁宫那边，更稳妥。”

  这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赤裸裸的剖白。

  剖白了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活在无数监视下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