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杀一儆百

  他们依旧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刺痛。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比方才安定了些许。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如今看来，这位“太后娘娘”，似乎……能镇得住陛下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心里最清楚不过。

  平日里，他们将娘娘伺候得尽心尽力，娘娘这段时间也未再苛待过下人。

  只要娘娘没事，他们这些清白的人，想来……也应该能逃过一劫吧？

  就在这种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煎熬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

  寝殿的珠帘，再一次被轻轻拨开。

  许昭昭出来了。

  这一次，她已焕然一新。

  一身石青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赛雪，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了妇人发髻，几支素雅的玉簪点缀其间，显得雍容华贵，却又不失清丽。

  方才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她，才是那个母仪天下的慈圣皇太后。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陆星临的身边。

  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陆星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侧过头，斜睨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母后可算是起身了？”

  “这日头，都快要偏西了。”

  许昭昭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反而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唉。”

  她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有所不知。”

  “本宫昨夜殚精竭虑，苦思冥想，直到天都快亮了才勉强合眼。”

  她抬起眼，看着陆星临，眼神里满是“我为你操碎了心”的真诚。

  “若不是外面动静太大，吵得本宫实在睡不着。”

  “你信不信，本宫能一觉睡到天黑？”

  陆星临：“……”

  他心头那刚被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有了燎原之势。

  可偏偏，这火气里，还夹杂了一丝极淡的愧疚。

  他知道她是为了祁水的事情。

  这份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冷哼。

  陆星临决定换个话题，一个足以让她瞬间清醒的话题。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母后睡得如此安稳，怕是还不知道吧？”

  “今日在朝堂之上，你被御史当众弹劾了。”

  话音落下。

  许昭昭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倏然一僵。

  许昭昭脸上的慵懒笑意，倏然一僵。

  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里，此刻清明一片，只剩下愕然。

  “弹劾？”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弹劾我？”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满脸都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了？”

  陆星临看着她这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冷哼一声，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深了。

  “人家御史说了，母后您，不敬君上，言行无状，毫无半点国母的体面。”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针，扎在许昭昭的耳朵里。

  “还说你，张口闭口，‘儿砸’、‘儿砸’的……”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模仿着许昭昭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调，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恼怒。

  “……”许昭昭沉默了。

  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番话。

  然后，在少年天子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她极其不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你本来就是我儿子。”

  她理直气壮地回视着他，眼神坦荡得让陆星临都噎了一下。

  “我又没说错。”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陆星临，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那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那眼神，瞬间由方才的无所谓，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是他们中间有人，把咱们母子俩私底下说的话，传出去了？”

  “传出去？”陆星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凉意。

  “母后未免也太小看这些人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酷。

  “这些人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背后站着的是陆时舟，还是朝中哪个老狐狸。”

  “他们，可就天天盯着你这寿宁宫呢！”

  许昭昭的心，微微一沉。

  原主虽然愚钝不堪，贪财好利，还时常苛待宫人，但她终究是当朝太后，是陆星临的亲娘。

  就凭这个身份，她就注定是各方势力眼中的一颗棋子。

  那些被她苛待过的宫人，心生怨怼，被人轻易收买，再正常不过。

  而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行事风格大变。

  尤其是在上次朝会，当众戳穿了陆星烨血脉的惊天秘密。

  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想必从那一刻起，投向这寿宁宫的目光，就变得更加炙热，也更加恶毒了。

  安插眼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简直是必然的操作。

  想通了这一层，许昭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陆星临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黑眸紧紧锁着她，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现在，母后觉得，”

  “朕这么处置，可还妥当？”

  他问得不紧不慢，却像是在将她一军。

  许昭昭闻言，抬起眼帘，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眸子。

  她忽然“啧”了一声。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你要杀一儆百，震慑宵小，本宫无话可说。”

  这话，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陆星临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果然，许昭昭话锋一转。

  “但是，”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身旁的扶手上敲了敲，姿态悠闲，“这寿宁宫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你全都一并罚了……”

  她顿了顿，微微歪着头，看着陆星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困惑。

  “那谁来伺候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