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真大

  那胭脂铺老板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闻言哪敢不从，点头如捣蒜。

  “敢，敢！大人请便，小的这就去收拾！”

  陆时舟没再理他，只对身侧另一名侍卫递了个眼色。

  那侍卫立刻会意，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了铺子，显然是去安排新衣和善后事宜了。

  做完这些，陆时舟的目光，才缓缓落在那两个吓瘫了的妇人身上。

  两人一接触到他冰冷的视线，顿时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你们二人，暂时也不能离开。”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数九寒冬的冰凌。

  “在此处待着，等事情了了，我自会派人送你们回家。”

  这两个妇人早已看出他身份尊贵得吓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

  “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安排好这一切，现场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

  刀光剑影的杀气散去，只余下一片狼藉和浓郁的脂粉香气。

  许昭昭这个刚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人，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闲来无事地蹲在一个幸免于难的货架前。

  她捏起一盒滚落在脚边的胭脂，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

  绿芽也忘了害怕，凑着小脑袋，一脸好奇。

  “小姐，这颜色好生鲜艳。”

  许昭昭“啪”地一声打开了盖子，用纤白的指尖沾了一点，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轻轻抹开。

  “嗯，是挺艳的。”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下了个结论。

  “跟猴屁股似的。”

  “……”

  绿芽的嘴角抽了抽。

  不远处的陆时舟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他不动声色地对茯苓递了个眼神。

  茯苓立刻心领神会，脚步一错，看似随意地站到了那两个妇人身前，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她们的一举一动。

  而陆时舟自己，则缓步走到了许昭昭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充当起了最坚实的屏障。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认真研究“猴屁股”的女人，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谬感。

  这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现在还有闲心计较胭脂的颜色。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许昭昭忽然回过头，冲着绿芽笑得不怀好意。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绿芽，你过来。”

  绿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小……小姐？”

  “别动。”

  许昭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让我看看，这猴屁股……啊不，这胭脂上脸的效果如何。”

  话音未落，她那根沾了胭脂的罪恶手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绿芽白净的脸蛋发起了突袭。

  然后，精准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圆。

  一个红彤彤的，圆滚滚的，活像熟透了的猴屁股的圆。

  绿芽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躲，又不敢。

  想哭，又不敢。

  一张清秀的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配上那圈鲜艳突兀的红，显得格外滑稽，又格外可怜。

  角落里，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时一，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赶紧转过身去。

  许昭昭兴致勃勃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还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果然很像。”

  陆时舟站在她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绿芽那副的委屈模样，又看了看许昭昭那双透过面具都能感觉到笑意的眼睛。

  他斜倚着门框，目光悠悠地落在她戴着面具的脸上。

  若是这张脸蛋，也被画成这副模样，不知……又会是何等光景？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挥之不去。

  不过，她倒是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陆时舟的眼神又深邃了几分。

  从出宫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她脸上那张狐狸面具，却从未有过丝毫松动，牢牢地遮住了她所有的容貌和表情。

  还真挺爱惜自己的小命的。

  陆时舟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这份常人难及的谨慎和惜命，用对了地方，便成了足以让人侧目的聪慧。

  然而，就在他心思流转之际，方才领命离去的那名侍卫，此刻已带着数名摄政王府的护卫大步流星地赶了回来。

  为首的侍卫手中提着一个包袱：“殿下，东西取来了。”

  许昭昭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包袱，对着那侍卫脆生生地道了句。

  “有劳。”

  随即，她拉起还顶着猴屁股的绿芽，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赴宴。

  “走走走，换新衣去！”

  那脚步，竟真带上了几分蹦跳的意味。

  茯苓一言不发，立刻提步跟上，眼神如刀，警惕地扫过通往后堂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吱呀——”

  后堂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许昭昭这才长舒一口气，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她拿起包袱里的那套鹅黄色长裙，在身前比了比，对着茯苓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揶揄。

  “啧。”

  “看来，咱们的摄政王殿下，也不像传说中那般清心寡欲嘛。”

  她意有所指地抖了抖手里的衣服：“不然，这王府里，怎么还备着女儿家的衣裳？”

  茯苓闻言，清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急切。

  自家主子的清誉，决不能就这么被曲解！

  她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小姐误会了。”

  “这衣裳的料子和绣工，应是京中‘云山居’的成衣。”

  “想必是摄政王的手下，方才奉命临时去采买的。”

  说完，茯苓静静地看着许昭昭，眼神里透着“我已解释清楚，请您务必相信”的恳切。

  许昭昭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哦。”

  然后，她便转过身，径自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的衣服。

  茯苓：“……”

  一拳，仿佛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

  她所有的认真和急切，就只换来了一个轻飘飘的“哦”字。

  这位主子，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故意在逗她？

  许昭昭的动作倒是利落得很。

  三下五除二换好了新衣，又将那张崭新的面具戴上，等到茯苓和绿芽也换好了衣服，这才施施然地推开了后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