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装什么装

  “寿宁宫的膳食……”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

  “怎么比朕的福宁宫，还要好？”

  许昭昭一听这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

  “这可是本宫这些天，亲自下场指导御膳房做的！”

  她说着，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

  “就连摄政王，前几日尝了本宫这儿的点心，都赞不绝口呢！”

  “摄政王？”

  少年人夹菜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脸上那点因为美食而浮现的愉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陆星临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许昭昭。

  “他比朕，还要先尝到？”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冰。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母后跟摄政王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那语气，阴阳怪气的，酸得能倒掉一排牙。

  许昭昭眉头一拧，手里的象牙筷“啪”地一声搁在了碗沿上。

  她抬眼，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怎么？”

  “这不是你吩咐的？”

  陆星临被她这么一呛，顿时噎住。

  许昭昭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不是你让本宫跟摄政王，一同协理千灯节事宜？”

  “还有，后宫那些不省心的女人，不是还要仰仗着摄政王在前朝出手，帮本宫立威？”

  “本宫不跟他打好关系，难道跟你这个见了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屁孩打好关系吗？”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砸得陆星临半天没能吭声。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前几日摄政王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周太嫔和王太贵人，这事儿都传遍了前朝后宫，确实是替她这个太后立了威。

  可……

  可是！

  道理是道理，心里就是不得劲！

  且不说他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还是她名正言顺的亲儿子！

  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他这个儿子，而是那个外人！那个摄政王！

  小暴君的心里，腾地一下，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死死地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用力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那架势，不像在吃饭，倒像是在跟谁置气。

  许昭昭看着他气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屯食的仓鼠，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顿晚膳，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用完了。

  陆星临绷着一张小脸，吃得比谁都多。

  直到他放下了碗筷，许昭昭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的安抚。

  “行了。”

  “本宫这次先自个儿出宫溜达一圈，探探路。”

  “以后若有机会……”

  她顿了顿，朝他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本宫悄悄带你出宫去玩。”

  “！！！”陆星临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总是沉沉的，没什么光亮的眸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点亮了。

  出宫……去玩？

  这两个词，像带着魔力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到宫外那热闹的街市，琳琅的货物，还有那些……自由自在的人。

  少年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疯狂心动！

  然而，那点渴望刚冒出头，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摆出天子的威仪。

  “胡闹！”他矜持地斥责道，“朕乃九五之尊，天命所归，怎能像个寻常百姓一样，出宫玩乐！”

  话说得义正辞严。

  可那双悄悄竖起的耳朵，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她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送了他一个标志性的大白眼。

  “哦。”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你不去就算了。”

  陆星临整个人都僵住了。

  算了？

  就这么算了？！

  眼看着许昭昭真的端起了茶杯，一副“此事就此揭过”的悠然姿态，少年皇帝急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但是！”

  他拔高了声音，急急地补充道。

  “朕也觉得，为君者，不可久居深宫，闭目塞听！”

  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一脸的深沉与严肃。

  “适当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倾听百姓疾苦，亦是君主之责！”

  许昭昭闻言，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给喷出来。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挺着小胸膛，一本正经的小皇帝。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说……”

  她拖长了调子，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想出去玩就直说。”

  “跟你亲娘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装什么装？”

  “真累。”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直白，一个不留情面。

  “你！”

  陆星临那张好不容易才端起来的，属于帝王的深沉面具，瞬间“咔嚓”一声，碎了个彻底。

  少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涨成了通红，又从通红，渐渐转为铁青。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可偏偏，许昭昭说的每个字，都戳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他就是想出去玩！

  他就是装的！

  可他堂堂天子，怎么能承认！

  陆星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许昭昭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哼！”

  少年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笔直，却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狼狈。

  许昭昭看着他气鼓鼓离开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暴君，还怪可爱的。

  ……

  用过了晚膳，殿内恢复了宁静。

  许昭昭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忽然开口吩咐。

  “绿芽。”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