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狄嗣王求见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满桌的菜肴，眼中满是鄙夷。

  “这些东西，看着好，谁知道是不是哪个宫里选剩下的！”

  “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罢了！”

  陆星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

  直到钱若月发泄完了，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他才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会有的，”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母亲，“母亲想要的，总有那么一天，都会有的。”

  用过了午膳，陆星烨起身告辞。

  钱若月泪水涟涟，一路将他送至宫门外，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陆星烨一一应下。

  他看着母亲哭红的双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去。

  钱若月站在宫门口，眼看着儿子的背影在宫道尽头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这才用帕子捂着脸，转身回了宫。

  而陆星烨出了流云宫，脸上的温情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抬头，望向了宫殿最深处，那个如今整个后宫最尊贵的方向。

  既然进了宫，于情于理，都该去给那位慈圣皇太后请个安。

  陆星烨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抬步，朝着寿宁宫的方向走去。

  宫道漫长，他的步子不疾不徐。

  脸上的温情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恭顺与谦卑。

  寿宁宫的偏殿。

  “娘娘，狄嗣王求见。”

  宫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许昭昭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民间的话本子，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就知道他会来：“让他进来吧。”

  毕竟陆星烨一直把自己包装得温文尔雅、恭顺守礼，这都进宫了不来拜会她这个太后，那岂不是不符合他的人设？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昭昭这才放下话本，抬眼望去。

  只见陆星烨一身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殿内。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尊敬，看不出半分在流云宫时的阴沉。

  “儿臣陆星烨，参见母后，母后万安。”

  他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许昭昭看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差点想当场给他颁个小金人。

  影帝啊这是。

  这孩子心里最恨的人，恐怕就是她这个“母凭子贵”，抢了本该属于他母亲位置的女人了吧。

  演，都给老娘演。

  许昭昭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慈爱的笑容，亲自虚扶了一把：“快起来，一家人，何必行此大礼。”

  “谢母后。”

  陆星烨顺势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态谦恭。

  “儿臣即将奉旨前往南疆，路途遥远，此去经年，特来向母后辞行。”

  他说得恳切：“望母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许昭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活脱脱一副为继子前途担忧的慈母模样。

  “南疆苦寒，瘴气横行，你此去定要万事小心，凡事多听摄政王的安排，切莫自作主张。”

  她温声细语，谆谆教诲：“本宫已经让内务府备下了许多药材和厚实的衣物，你一并带上，在那边莫要委屈了自己。”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母慈子孝的戏码演得是天衣无缝。

  演了一会儿，许昭昭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准备下逐客令了。

  谁知，陆星烨却抢先开了口。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儿臣听闻，近日宫中几位娘娘都在寿宁宫为千灯节制备莲花灯？”

  许昭昭淡淡开口：“是啊，人多热闹些，也算是为千灯节尽一份心意。”

  陆星烨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

  “母后有所不知，儿臣的母亲……钱太贵人，也极擅长做这些精巧的活计。”

  他微微低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怅惘：“早年间家境贫寒，母亲为了供儿臣读书，也曾糊过不少花灯去集市上贩卖，手巧得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昭昭，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请求。

  “儿臣想着，母亲一人独居流云宫，也甚是孤单。若能来寿宁宫，陪着各位娘娘一同制灯，想来定能为母后分忧解劳。”

  许昭昭笑了。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白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陆星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凤眼，此刻清亮得像是一汪寒潭，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你的这份孝心，本宫心领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只是，你可知这些莲花灯，是做什么用的？”

  陆星烨一愣，还是恭敬地答道：“儿臣愚钝。”

  许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些莲花灯，是要在千灯节的宫宴上，作为彩头，赏赐给今年有功之臣与他们的诰命夫人们的。”

  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狄嗣王觉得……”她刻意加重了他那屈辱的封号，“由你母亲，钱太贵人亲手所制的莲灯，送到某位大臣的手里……”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进陆星烨的眼底。

  “这究竟是赏赐，还是讽刺呢？”

  话音落下。

  陆星烨脸上那副完美的、谦恭孝顺的面具，骤然一僵。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了冰。

  许昭昭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笑意，比殿外的薄霜还要冷上三分。

  她看着陆星烨那张瞬间僵硬的脸，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婉动听。

  “说到底，千灯节是我大虞朝的节日。”

  “钱太贵人身负外族血统，这并非什么秘密。”

  许昭昭慢条斯理地将话说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温柔的针，精准地扎在陆星烨最痛的伤口上。

  “若真用了她亲手所制的莲灯作为彩头，赏赐给朝中有功之臣……”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传扬出去，怕是会有损我大虞的国体，更会让你母亲，陷入天下人的口舌非议之中。”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